当天下午，汴京皇宫大殿。
刘豫做出了世家大族共治天下的决定后。
便让人汴京城中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全部叫到了大殿。
大殿底下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
文官武将、地方乡绅代表、各州府派来的信使，能叫的全叫来了。
大殿站不下，廊道里还挤着一堆。
几百双眼睛盯着上面那个穿龙袍的人，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新朝廷第一道政令，今天就要出来了。
这道政令决定了他们接下来是活是死、是富是穷。
刘豫坐在上面，把底下的人扫了一圈。
这些人忐忑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刘豫出什么牌。
刘豫站起来了。
“诸位。”
底下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朕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定规矩。”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递给身旁的郭永。
“念。”
郭永接过黄绢，展开，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
底下几百人的脖子同时往前伸了伸。
“中原各州府田产，以现有合法地契为准。持有者拥有永久所有权。禁止任何形式的侵占、均分、强夺。”
郭永顿了一下。
“违者以谋反论处。”
大殿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秒钟的死寂之后，底下开始有人倒吸凉气。
不是坏消息的那种凉气，是惊喜过头的那种。
以现有地契为准？永久所有权？
这意思是金人来之前的地契也算数？
金人走了之后抢的地也算数？
只要你手里有地契，不管这地契是怎么来的，朝廷都认？
站在前排的几个大户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郭永没停，接着往下念。
“第二条。各大家族可自行组建乡军，用以维护地方治安。小县不超五百人，中县不超七百人，大县不超千人。州府大城由朝廷直辖军队管制。”
这一条出来，底下的动静更大了。
自行组建乡军？
这不就是把他们私底下养的那些打手、护院、庄丁，全给合法化了？
以前养几百个打手，那叫私蓄武装，朝廷要追究起来是杀头的罪。
现在呢？
朝廷不但不追究，还给你发牌照。
“第三条。”
郭永的声音稳得很：“以各大家族实际控制区域建立乡保制度。不同区域民众跨界流动，由当地区域家族自行处置，不管斩杀或贬为奴籍，皆可。”
这一条念完，前排有个胖乎乎的乡绅代表嘴都合不拢了。
跨界就能杀？就能贬为奴隶？
这等于是把他们的地盘彻底划成了独立王国。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就是土皇帝。
“第四条。税收不再按户计算。朝廷核算开支及上供金国之数后，将税额摊派给各州，再有各州派遣给各位乡长保长，由各地乡长自行筹措。”
郭永念完最后一条，把黄绢合上。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新朝的政策最厉害的就是豪强士绅以及各大家族。
于是前排一个白胡子老头第一个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
哗啦啦，几百号人跟下饺子似的全跪了。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明君在世！”
刘豫坐在上面，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心里舒坦得不行。
这就对了。
洛尘那套东西，打仗是厉害，但治国？
狗屁不通。
你把大户的地全抢了，大户恨你恨得牙痒痒。
你把地分给流民，流民感激你三天，第四天该造反还是造反。
到头来两头不讨好。
刘豫的路子不一样。
他不需要百姓爱他，他只需要这些大户拥护他。
大户拥护他，地方就稳。
地方稳了，金人满意。
金人满意了，他这个皇位就坐得住。
至于百姓？
百姓算什么？
百姓是大户的佃农，是大户的奴仆，是大户地里的庄稼。
大户管好了，百姓自然就管好了。
这笔账，刘豫算得明明白白。
“都起来吧。”刘豫抬了抬手。
底下的人陆续站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站在后排的一个中年人凑到旁边同伴耳边，压低声音：
“回去就把地契重新整理一遍，该补的补，该添的添。”
同伴点头：“我那三千亩荒地，之前一直没敢动。现在有了朝廷的旨意，明天就派人去圈。”
“乡军的事也得赶紧办。五百人的编制，我手底下现成就有三百多，再招两百就够了。”
“招什么招，直接把隔壁村那些流民抓来就行。现在跨界就能贬为奴隶，谁还跟你讲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前排那个白胡子老头走上前，对着刘豫深深一揖。
“陛下新政就施恩与天下，此乃千古明政，老朽代大名府三十七家，叩谢天恩。”
刘豫摆了摆手：“朕不是什么明君，朕只是讲道理。你们的地是你们祖辈一代一代攒下来的，凭什么让人抢走？朕不干那种事。”
“陛下仁德！”
又是一片歌功颂德。
刘豫受用得很。
散了之后，郭永跟在刘豫身后回了后殿。
“陛下，今日这四条政令一出，中原各州府的大户算是彻底绑在咱们这条船上了。”
刘豫点头：“这就是朕要的效果。”
“不过……”郭永犹豫了一下。
“说。”
“保甲那一条，是不是太狠了些？跨界就杀，百姓连逃荒都逃不了。万一遇上灾年……”
“灾年？”刘豫回头看了他一眼，“灾年是大户的事，不是朕的事。朕把税摊给大户，大户怎么从百姓手里收，那是他们的本事。收不上来，那是他们无能。”
刘豫新政一出。
接下来几天里，前几天还荒凉的无人汴京城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各州府的大户代表走马灯一样往皇宫跑，递帖子、送礼、表忠心。
大名府来了十二家，洛阳来了八家，郑州来了十五家，许昌来了九家。
连远在河北的几个大户都派了人来，快马加鞭赶了三天三夜，就为了第一时间表态。
刘豫来者不拒，一个个接见，一个个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