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八个字：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字迹潦草，却透着杀伐之气。
是赵梁亲笔。
顾铭将密旨收进怀中。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陈正言摆摆手。
“去准备吧。我和李阁老还要去吴会府一趟，见几个老友。”
顾铭会意。
陈正言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
他亲自出面，能稳住不少人心。
“下官送阁老。”
“不必。”
陈正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李九灵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槛时，陈正言忽然回头。
“顾铭。”
“下官在。”
“你岳父陈敬之，还在金宁。”
陈正言声音低沉。
“我会想办法周旋。但能否保住性命，还要看天意。”
顾铭沉默片刻。
“下官明白。”
陈正言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顾铭站在堂中，久久未动。
黄飞虎走进来。
“大人，刘勇已在外面候着。”
顾铭回过神。
“让他进来。”
片刻后，刘勇走进来。
他换了身甲胄，腰佩长刀，神色恭敬。
“末将参见巡抚大人。”
顾铭抬手。
“免礼。”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徽州的位置。
“刘千户，从今日起，徽州卫所四千三百人，全部编入靖难营。归你节制，驻防徽州，严防赵柏来犯。”
刘勇一怔。
“大人……末将……”
“你不愿？”
顾铭抬眼。
刘勇连忙躬身。
“末将不敢。只是……靖难营是黄将军统领，末将怕……”
“怕他不服你？”
顾铭笑了。
他看向黄飞虎。
黄飞虎上前一步，抱拳。
“刘千户，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僚。靖难营不分彼此，只认军令。”
刘勇看着黄飞虎。
黄飞虎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轻视。
刘勇一咬牙，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顾铭点头。
“起来吧。”
刘勇起身，垂手而立。
顾铭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
“这是调令。你持此令，可调动徽州府所有粮草、兵甲。若有不服者，先斩后奏。”
他将手令递给刘勇。
刘勇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谢大人！”
顾铭摆摆手。
“去吧。三日内，我要看到徽州卫所焕然一新。”
“是！”
刘勇行礼告退。
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激动。
黄飞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大人，刘勇可靠吗？”
“暂时可靠。”
顾铭坐下，端起茶盏。
茶已凉透，他抿了一口。
“他贪权。我给他权，他就会为我所用。”
黄飞虎点头。
“那下一步……”
“下一步，去中原道。”
顾铭放下茶盏。
“江南商务司的总衙，不能设在徽州。这里太靠近前线，容易成为靶子。”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运河，停在中原道与江南道交界处。
“这里，最靠近江南道的府。设在此处，进可攻，退可守。”
黄飞虎看去。
图上标记着三个字：怀远府。
“怀远府知府，是解阁老的门生。”
顾铭点头。
“所以选这里。”
他转身，看向黄飞虎。
“传令下去，明日启程。商务司所有文书、印信，全部带走。徽州只留一个分司，由刘勇坐镇。”
黄飞虎抱拳。
“是！”
他转身退下。
顾铭独自站在堂中。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
江南的夜，来了。
三日后。
怀远府。
运河码头，船只云集。
顾铭的官船缓缓靠岸。
船身刷着青漆，桅杆上挂着“钦差”和“江南巡抚”两面旗帜。
岸上早已列队等候。
怀远知府带着大小官员，躬身行礼。
“下官怀远知府胡奎，参见巡抚大人。”
顾铭下船。
他换了身绯色官袍，腰悬长剑，外罩玄色披风。
秋风卷起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周知府免礼。”
胡奎直起身。
他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是典型的文官模样。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好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顾铭摆手。
“酒宴免了。商务司衙门设在何处？”
胡奎一怔。
“这……下官已为大人备好官宅，三进院落，清净雅致……”
“我问的是商务司衙门。”
顾铭打断他。
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胡奎额头冒汗。
“下官……下官这就带大人去。”
他侧身让路。
顾铭迈步向前。
黄飞虎带护卫紧随其后，甲胄碰撞，刀鞘轻响。
怀远府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商务司衙门设在城东。
原是一处闲置的盐运司衙门，占地颇广，三进院落，还有一座后花园。
胡奎早已派人打扫干净，挂上了“江南商务司”的匾额。
顾铭走进正堂。
堂内宽敞，桌椅齐全。
正中悬挂着大崝舆图，江南部分用朱笔圈出，格外醒目。
“不错。”
顾铭点头。
胡奎松了口气。
“大人满意就好。”
顾铭走到主位坐下。
“周知府。”
“下官在。”
“从今日起，江南商务司正式开衙。特许专营，垄断经营。盐铁茶丝，四大行业，全部收归官营。”
胡奎脸色微变。
“大人，这……”
“你有异议？”
顾铭抬眼。
胡奎连忙躬身。
“下官不敢。只是……怀远府虽靠近江南，却属中原道管辖。江南商务司在此设衙，恐名不正言不顺。”
顾铭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圣旨，展开。
“陛下有旨：设江南商务司，总揽江南盐铁茶丝专营事宜。凡江南道及相邻各府，皆归其管辖。”
顾铭顿了顿，看向胡奎。
“怀远府与江南道接壤，自然在管辖之内。周知府，可还有疑问？”
胡奎冷汗涔涔。
“下官……下官明白了。”
顾铭收起圣旨。
“明白就好。”
他看向堂外。
天色尚早，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
“贴出告示。三日后，商务司正式发放特许专营牌照。凡江南士商，愿归附朝廷、拥护新政者，皆可来此申领。”
胡奎躬身。
“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退下。
脚步有些踉跄。
黄飞虎走上前。
“大人，胡奎似乎不太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