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送礼的官员见状,心里头咯噔一下,只当是自己送的东西不够分量,没让大皇子满意。当下也不敢怠慢,咬着牙,又搜罗了好些奇珍异宝送往大皇子府,只求能破财消灾。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两日,又一批官员的罪证被送到了御史台。
这下,满朝的官员是真的坐不住了。
东西送了,姿态也摆得够低了,大皇子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铁了心要弄死他们。
揽星楼,一间最僻静的雅间。
“大殿下这气,到底要生到什么时候?”
若卢令端着茶杯的手直打颤,杯壁撞在杯托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虑,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
“这几日,还是隔三差五地有同僚的罪证被捅到御史台去!难不成,大殿下是真的要逼死我们才肯罢休?”
这话一出,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叹气声。
前几日被送进去的御府令,可是跟他同属少府的,两个人平日里走得近,手里的龌龊事也半斤八两。
如今雨府令出事,他自然是比谁都怕,生怕下一个进去的,就是自己。
“慌什么?”坐在下首的一位官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压下了眉宇间的焦躁。
“殿下不是要我们的命,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罢了。说句实在话,这回的事,本就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当初既然选了站在大殿下这边,就该一条道走到黑,怎么能因为二殿下封了王,就开始三心二意”
他这话,倒是点醒了不少人,却也惹来另一波人的反驳。
“教训?这教训也未免太狠了些!就算我们现在巴巴地回头,重新站回大殿下那边,你们当真以为,他会放过我们?这么多年了,大殿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今日的墙头草,他日必定是他砧板上的肉!”
“说得是这个理!”又有人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可眼下,我们有得选吗?!今日不肯低头,明日御史台的案头,怕就要摆上我们的名字!在座的诸位,扪心自问,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雅间里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是啊,谁也不干净。
好些人暗地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就该沉住气观望,何苦急着押注,把自己逼到这步死路?
不满的情绪,像暗潮般在众人心里翻涌,对大皇子昭明宴宁的怨怼,也悄悄滋长。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诸位不妨想想,若是有朝一日,大殿下真的成事了,荣登大宝……以他这般狠戾的性子,当真会容得下我们这些,曾经背叛过他的人吗?”
“容不下,自然是容不下的!”有人眉头紧锁,重重地拍了下桌面,声音里满是笃定的寒意,“大殿下那性子,向来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真等他成事的那天,怕不是就要提着刀,跟我们算这笔背叛的旧账了!”
“这话在理!”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压的极低,却难掩激动,“依我看,我们倒不如干脆利落,直接倒向二皇子!
“你们想想,二殿下可是皇子里,头一个被封王的!背后又靠着陆家这棵大树,底气足的很!
“如今皇后明着是去东华园养病,实则跟被圈禁没两样,可贵妃呢?照样圣眷正浓!要我说,这天下将来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出,满室的人都动了心思,有人迟疑着开口:“要不……我们明面上继续捧着大皇子,暗地里却给二殿下递消息、出力气?两头都不得罪,总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大皇子府,昭明宴宁死死盯着桌案上那份官员名单,胸中满是怒火。他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这些日子被御史台弹劾下狱的官员姓名。
只有第一天的御府令,是他示意夜枭把罪证送过去的,意在敲打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可后面接连出事的那些人,根本与他无关!
可如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扣在了他的头上,满朝文武都认定是他睚眦必报、赶尽杀绝,他便是有百口,也莫辩!
“殿下息怒!属下今夜便潜入那些官员府中,把话说清楚”
“不必!”昭明宴宁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强压着怒火“你若真去了,本殿算什么?倒像是我巴巴地扒着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求着他们回心转意不成?”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躁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半晌才冷不丁开口:“这些日子,上官宸在做什么?”
“上官宸这些日子半步都没离开过长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靖远王,这几日去过公主府好几趟,只是两人具体谈了些什么,实在探听不到。”
“属下也让人盯着靖远王的行踪,可这些日子,他除了往长公主府跑,便是闭门待在自己的靖远王府,看不出什么异样。”
昭明宴宁闻言,眸色沉沉,手指攥得死紧。
“哈哈哈哈!”
寒曦院上官宸的笑声朗然清亮,隔着层层窗棂,都能传到院外的游廊上。
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捻着茶盖,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眉眼间尽是畅快的笑意,连眼角的纹路都跟着舒展开来。
“这下,昭明宴宁怕是要把牙都咬碎了!这种哑巴亏,滋味不好受吧!”
说着,他将茶盏凑到唇边,呷了一口热茶,喉结滚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昭明初语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开怀的模样,清冷的眉眼也渐渐染上几分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公主,那些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您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那么详实周全,这回能让大皇子吃下这个暗亏,还得靠公主的那些东西”
“从昭明宴宁开府,正式踏入朝堂那日起,我便让十五暗中留意所有与他走得近的大臣。他们的言行、往来、乃至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上官宸放下茶盏,起身几步就迈到昭明初语跟前,不由分说伸手就将人圈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又满是亲昵的夸赞:“还是我媳妇有远见,真是聪明”
话音未落,他微微侧头,低头就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