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到这里定格。然后黑屏。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忘了打字。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条血红色的弹幕,划破了这片死寂。
“这……还是人吗?”
一瞬间。仿佛洪水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化作了海啸般的弹幕,吞噬了一切!
“他们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把他们枪毙了!或者凌迟!必须用最残忍的手段处死他们!”
“未成年保护法?我保你妈!这种畜生也配保护?”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控制不住我的手!我真的想杀了这几个畜生啊!”
“可怜林小北,他爸爸还在等他吃饭啊……呜呜呜呜……”
屏幕前,无数人泣不成声。
无数人捶胸顿足。
无数人,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那股从心底燃起的,名为“正义”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焚烧殆尽。
直播间里的弹幕,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条带着血与火的文字,疯狂刷过。
终于。
当弹幕的愤怒值积蓄到顶点时,那片黑暗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画面中,依旧是那个戴着二哈面具的男人。
一道成熟的儒雅大叔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说孩子的恶是天生的。”
瓜神的声音顿了顿。
整个直播间,狂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后半句话。
“那么家长的恶,就是纵容的。”
话音落下。
直播间的画面,再一次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大棚。
也不是那三个令人作呕的少年。
画面,跳转到了案发当晚,一处灯火通明的客厅里。
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面正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摆着几样下酒小菜,一瓶喝了一半的劣质白酒,散发着辛辣刺鼻的气味。
一个身材魁梧,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瘫在沙发上,一边抠着脚,一边就着花生米喝酒。
他就是赵虎的父亲,赵大强。
本地一个有点名气的包工头。
常年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匪气。
就在这时。
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瘦高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赵虎。
他做贼似的,脱掉脚上那双沾满了新鲜泥土的球鞋,想要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他才刚迈出一步。
沙发上那个男人的声音,就幽幽地响了起来。
“站住!”
赵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一动也不敢动。
客厅里,电视的吵闹声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大强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地砖上那几块扎眼的泥印上。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
“你个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回家还知道偷偷摸摸了?”
赵大强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将赵虎完全笼罩。
“转过来。”
赵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睛。“爸……”
赵大强问:“你个兔崽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赵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没……没有……”他还在嘴硬。
“没有?”赵大强冷笑一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从小到大,每次撒谎,都是这副德行。
赵大强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了墙角,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根用了七八年的牛皮皮带。
“啪。”
他将皮带对折,在自己手心,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赵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挨过多少次这根皮带的抽打。
每一次,都让他皮开肉绽,几天都下不了床。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赵大强一步步逼近,手里的皮带,像是毒蛇的信子,一下下地晃动着。
“你在外面,到底惹了什么事?”
“扑通”一声。赵虎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整张脸。那根皮带带来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
“爸!我错了!我错了爸!”
“我说!我什么都说!”
赵大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说。”
赵虎断断续续地,将傍晚发生的一切,全部都说了出来。
从如何将林小北骗到大棚。
到如何动手。
再到如何挖坑。
如何埋人。
当最后一个字,从他颤抖的嘴唇里吐出时,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爸……我们……我们把林小北……活埋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大强手里的皮带,无声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用来喝酒的那个玻璃杯,也从茶几的边缘滚落。
“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辛辣的白酒,混合着玻璃的碎片,洒了一地。
然而。
赵大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报警,去救人。
他的脸上,迅速被怒火所取代。那是对自己儿子愚蠢行为的愤怒。
他猛地扬起手。
“啪!!!”
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虎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直接将赵虎整个人都抽得侧翻在地。
他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
“蠢货!”
赵大强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把揪住赵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儿子的眼睛。“你们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