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蛇瘫软在雪地上。
腰侧那个恐怖的血洞正向外冒着黑气。
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疯犬临死前带给她的礼物。
已经要了她半条命。
“冷……”
疤蛇浑身打摆子,牙齿磕得哒哒作响。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世界正在迅速坍塌成一片黑暗。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时。
一只大手粗暴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上半身硬生生提了起来。
“听着。”
林玄声音冰冷,冷漠。
但却清晰。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把这口气给我撑住,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没我的允许,烂成泥也得给我活过来!”
疤蛇费力地睁开眼。
只看到一双比野兽还要幽深的眸子。
没有怜悯,只有愤怒。
恍如自己的钱包被抢了一半。
“金宝!大牛!”
林玄头也不回地厉喝:“按住她!不想让她死就给我按死!”
金宝和大牛被这吼声吓得一激灵。
顾不得那伤口狰狞恶心,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疤蛇的手脚。
林玄单膝跪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腐烂发黑的血肉。
疯犬的牙齿上带着尸毒和狂犬病般的烈性毒素,扩散极快,普通的放血疗法根本来不及。
必须把毒源彻底挖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
林玄猛地俯下身,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嘴,对着那处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狠狠咬了下去!
“噗呲!”
牙齿撕裂腐肉的闷响,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惊悚。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疤蛇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触电的鱼一样剧烈弹起。
脖颈青筋暴起。
若非金宝和大牛拼死按着,这一下就能把人掀翻。
周围的护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忍不住偏过头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狠了!
那是带着尸毒的腐肉啊!
东家竟然直接上嘴咬?!
林玄面不改色,腮帮子鼓起,猛地一撕。
一大块黑紫色的腐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呸!”
他偏过头,一口将那团腥臭的烂肉吐在雪地上,黑血瞬间染污了白雪。
【叮!检测到烈性生物毒素:尸斑犬毒。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毕。建议:清除腐肉,烈火封穴。】
林玄舌尖发麻,那是毒素在侵蚀口腔黏膜。
他混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
林玄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匕,刀锋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忍着。”
话音未落,刀锋已然落下。
唰!唰!唰!
刀光如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腐肉与好肉的交界处。
暗红色的毒血飞溅,林玄的脸上、手上全是血污,但他手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种剔骨削肉的剧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疤蛇疼疯了。
理智彻底崩断,兽性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唔!!”
她猛地挣脱了大牛的压制,上半身弹起,张开嘴。
像一条濒死的毒蛇,一口狠狠咬在了林玄握刀的手腕上!
咔滋!
两排整齐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溢出。
金宝吓得魂飞魄散:“东家!!”
大牛更是举起拳头就要往疤蛇脑袋上砸。
“别动!”
林玄喝止了手下。
他看着死死咬住自己手腕、眼神涣散疯狂的疤蛇,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流进疤蛇的嘴里。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左手高高扬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林玄用了巧劲,力道极重,却又不至于打碎她的颌骨。
疤蛇白眼一翻,咬合的牙齿瞬间松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把火把拿来。”
林玄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
金宝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支燃烧的火把。
林玄接过火把,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止血的草药粉末,均匀地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随后,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怼了上去!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烤肉声响起。
一股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呃啊……”
昏死过去的疤蛇再次被剧痛唤醒。
她浑身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将身下的积雪融化成泥水。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
随着腐肉的离去和烈火的灼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脑海中那股混沌的疯狂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与虚弱。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
视线里,那个男人脸上沾着她的血,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触目惊心的乌黑。
他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缠纱布。
动作随意,仿佛刚才被咬下一块肉的不是他。
疤蛇看着这一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在五毒教,受伤的蛊虫会被扔进火坑。
在升平教,失败的刺客会被做成灯笼。
疯犬说她是叛徒,要吃了她。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工具,当成消耗品,当成垃圾。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他狠毒,他残暴。
他把她当成“物件”和“线索”。
但他为了保住这个“物件”,敢用嘴去试毒。
“醒了?”
林玄处理好手腕,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依旧冷漠,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
“武师命就是硬。”
林玄站起身,接过金宝递来的湿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既然没死,就别装尸体。”
“收拾一下,上车。别耽误行程。”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多余的温情。
疤蛇躺在泥泞的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
腰间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呵……”
疤蛇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自嘲。
她想起自己刚才像条疯狗一样咬他。
想起他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更想起他那句“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讽刺。
太讽刺了。
不管是那是生养她的五毒教,还是收留她的升平教。
满口仁义道德、圣教光辉,却从不把人当人。
反倒是这个被她视为仇敌、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荒野里,给了她一条活路。
“扶我……起来。”
疤蛇声音沙哑。
对着旁边发愣的金宝伸出了手。
金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玄的背影,见东家没反对,这才敢伸手去扶。
疤蛇借力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后死死咬牙站稳。
她看着林玄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依旧有恨。
但在那厚厚的坚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玄……”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这一次,没有诅咒。
只是反复咀嚼。
烙在心底。
“我真的要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