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常嬷嬷有一明一暗两种进出冷宫的方式,简星夏就不担心了。
东西也能通过枯井暗道带过去,那就更好了。
只是——
简星夏还有点好奇:“但嬷嬷你不是还在尚服局当差吗?你来山庄,尚服局那边怎么办?”
常嬷嬷恭敬答道:“奴婢在尚服局厮混多年,也有些体面,近日奴婢的差事,除了为后宫的贵人们做日常衣裳,便是为贵妃的生辰准备衣裳。”
“贵妃身份贵重,服饰自有专人负责、单独制作,奴婢也因此分得一间单屋,除了每日点卯,不必露于人前。”
简星夏啧了一声,有点羡慕:“这才是顶级私人定制吧!”
不过这样正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简星夏高兴起来,问常嬷嬷:“贵妃生辰是哪天?嬷嬷你什么时候要交差?时间紧不紧?要不你先做贵妃的衣裳,做完我再叫你过来。”
“啊?”淡定严谨的常嬷嬷听见这话,也不淡定了。
“主子,贵妃的生辰还有半年,这半年,主子都不招奴婢了吗?”
常嬷嬷惊得不行,这要是半年过不来……只怕梅妃和小主子都没救了。
她刚刚来的路上,还在想,庄主如此仁善神通,小主和小主子终于有救了。
结果就听闻这么个噩耗,常嬷嬷顿时面色苍白。
但,比她更吃惊的是简星夏——
“什么?半年?”
简星夏震惊:“一套衣服,要提前半年制作吗?”
就以她最近网购的经历来看,给村里人买汉服工作服,就算是缺货,商家也能保证:“马上生产,48小时内发货!”
简星夏完全不能想象:“只是一套?要做半年?”
涉及到专业,常嬷嬷严肃点头:“回主子的话,不止半年。”
准确来说,贵妃上一年的生辰过了,下一年的生辰就要开始准备了。
不然根本来不及。
“若是后宫寻常的衣裳,倒是无妨,尚服局里如奴婢这样的宫人,一月尽可做三四十套宫人的衣裳,或是一二十套贵人们的中衣、里衣,也不算为难。”
“但贵妃的服饰便不同,一身便得月余,或是两三人合作。”
“而生辰上穿的礼服,更是繁复,有相应制式,需要提前确认、打样,送于贵妃身边的嬷嬷掌眼。”
“这之后,便要选定布料,是杭州的烟波碧,还是湖州的青水绸,又或是汴梁的软烟罗,蜀地的浮光锦……要下令他们送来。”
“针线、辅料亦是如此。路上快的一两月,慢的,要小半年。”
“今年尚可,所用材料不算稀罕,去岁皇后的生辰,礼冠上要用东珠,是五年前便下令东海、南海进贡,方才赶得及。”
简星夏咋舌:“……”
真奢靡啊!
果然是封建王朝,一件衣裳就如此兴师动众。
又难怪后宫里那么多人,以古代的生产力和交通运输能力,但凡少几个人,这事儿都办不成。
简星夏心里怪难受的,现代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压力要面对,但得益于先进的生产力,大家还是能以较低的成本,满足吃穿住行的舒适需求的。
但在古代,普通百姓就是封建君主换取舒适的工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制衣的步骤到常嬷嬷这里,已经算是顺利,但常嬷嬷仍要勤耕不辍,才能赶在贵妃生辰前,做好衣裳。
因为,贵妃的衣裳,需要满绣,为显尊贵和荣宠,还得是用金银丝来绣。
那样宽大的布幅,每一寸都要绣满,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常嬷嬷能单独分到一间屋子来制作衣裳,也是她手艺好,能够承担起来。
旁人只有庆幸的,不敢前来打扰。
至少半年内,常嬷嬷不必担心露面的问题,只是,她白日里在山庄呆了多久,晚上回去就要自己补上。
简星夏一听:“那你岂不是昨天半夜都没睡?”
常嬷嬷心里一软——这便是庄主和梅妃的不同了。
梅妃是唯一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敢于站出来,替不熟悉的人撑腰的人。
但庄主,是会担心她作为一个“人”,会不会累,会不会遇到问题、遇到麻烦的人。
两个人截然不同,但又同样是常嬷嬷所见之人里,唯二让她无所适从,以身图报之人。
常嬷嬷谦逊道:“多谢主子体恤,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来山庄干活,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回去后辛苦些,也是应该的。
常嬷嬷是个不相信“幸运”的人,让她辛苦些,她反倒觉得自在一些。
但简星夏心疼啊。
这可是她唯一的五级大师傅,而且是能做能教的顶级教引嬷嬷,累坏了是她的损失。
简星夏当即决定:“贵妃的衣裳我不熟悉就先不参与了,你暂时也别动,不然弄坏了要担责。”
“但你要做的日常衣裳,可以带过来,在山庄上做。”
反正常嬷嬷只需要花一半时间,制作的针线、绣活,就远超过她的工资了,简星夏横竖不亏。
后宫不把常嬷嬷这样的人才当人看,简星夏这里就加倍体贴呵护。
嗐,人才之争,向来如此嘛。
常嬷嬷听见这话,眼神又柔和了一丝。
但她还是拒绝了:“主子,于礼不合,奴婢在山庄当差,便要尽心竭力做好山庄之事,况且——”
常嬷嬷小心地打量着简星夏的神色,低声道:“针线活奴婢在山庄做,和在宫中做,是一样的,在宫中做得还快些。”
毕竟在山庄的时候,她是缝纫班的师傅,还得带学徒呢。
但简星夏摆摆手:“这个可不一定,我这里有件宝贝,对制衣大有裨益,能超级加倍节省针线时间,绝对是嬷嬷你没见过的。”
常嬷嬷有些无奈。
她虽然只是个宫人,但好歹也是皇宫之中,尚服局的老嬷嬷。
全天下最好的针、最好的线,还有手艺最好的人……只怕都在尚服局了。
除了个别隐匿于市井乡间的高人,她想,不会有人针线绣活比她更快的了。
她要是没这个底气,也不敢来山庄当差——尚服局里多的是从天亮做到天黑,熬瞎一双眼睛的宫女。
不是常嬷嬷自视甚高,但的确只有她,才能从尚服局繁忙的差事中,抽出这么一丝丝时间来。
就这,她晚上也还要补回去呢。
常嬷嬷虽然心中敬佩简星夏这个新主子,但,庄主说的能加快她做针线活速度的宝贝……她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