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闲愣了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姑娘。
眼底复杂的情绪，极难解读。
河庭的第一个条件，居然只是跟自己要一个承诺？
这...
未免太简单了些吧。
和天上掉馅饼，好像没什么区别。
“不行吗？”河凉凉被许闲看得有些不自在，追问。
许闲脱口而出，“行，怎么不行。”
他爽快答应，并正义凛然地表态道：“我白忙，最爱和平了。”
河凉凉莞尔一笑，手掌翻转间，一卷金章凭空显化，飘向许闲，说：“那就把这个签了吧，为了和平。”
许闲抬手一招，金章落下，平铺于桌案，神念一扫，古老的文字，写的无非是一些约束和承诺。
天庭承诺，不于仙土挑动战争，若有违，河庭与天下，共伐之。
许闲没有多想，这上面的内容，和三城三千多年前签订的那一份，几乎一样。
黎明的那一份，就存放在天宫中，算不得什么机密，许闲看到过拓本。
只是这一纸契约，能顶什么用呢？签了能掉一斤肉？
显然不能。
白忙签的关我许闲什么事？
许闲想都没想，抬手就要落笔。
河凉凉却突然笑盈盈的打断道：“要签真名哦。”
许闲抬起头来，糊涂道：“真名？”
河凉凉说：“就是你的本名，而非化名。”
许闲继续装糊涂，“我听不懂，凉凉姑娘什么意思？”
河凉凉白了他一眼，拆穿道：“你就别演了，许闲。”
直呼名讳，许闲听来却是半点意外也无，摇头笑笑，依旧爽快应道：“依你!”
手起笔落，金章之上，写下许闲二字。
指尖一动，眸光一晃，金章起落间，回到了河凉凉的身前。
河凉凉一瞅，
嗯，
确实是许闲的名字。
得偿所愿的她，心中诧异多过于欢喜。
许闲的爽快，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的野心，绝非一城一地，更非小小无序五十万里山河。
最主要的是，上一秒，他还在极力掩饰自己的身份。
下一秒，被自己明晃晃的拆穿，他却半点不意外，而且丝毫不介意。
这不由让河凉凉觉得，难不成，自己猜错了，还是说...
她收起金章，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并不介意，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许闲又岂能不知道小姑娘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不答反问道：“你是说，白忙就是许闲这事？”
“不然呢？”河凉凉亦反问。
许闲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介意有用吗？”
“嗯？”
许闲娓娓说道：“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我能瞒一时，绝瞒不了一世，仙土这么大，比我能耐的，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去了，知道，是迟早的事，我相信，也不止你一人知晓，那些大人物们，怕是都晓得了吧。”
河凉凉没有否认，河庭的情报提及，至少三城里的高层，都猜到了，一些大势力，心里也有数。
不然，
天庭建城不可能如此顺利，
否则，
三城那些势力也不可能暗中送礼。
原本，
还想着拿许闲的身份之谜，当做谈判的筹码之一，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些。
打趣一句，“你倒是想得开。”
许闲瘪了瘪嘴，带着几分寂寥道：“不是想得开，是由不得我啊。”
如果能掩饰的天衣无缝，无人察觉，他又何尝不愿呢？
可他不是萤，没那么大的本事，颠倒黑白。
河凉凉深表赞同，却不忘吐槽，“也对，不过既知如此，你索性不如别撒这个谎，大方一些，天庭一样能建起来，你还能少费些心思。”
一尊古老的仙帝就算是不露面，打着祂的旗号，笼络一批人，建立一个新势力，不难。
而且，也不会比夜幕的底子差。
对此，许闲是不认同的。
仙土能建新城的地，除了无序之地，就是那片荒海了，可荒海有了主。
有些事情，更由不得自己想当然，接手夜幕，是顺势而为，制衡三城本质上是一场豪赌。
在这之前，许闲并不知道，君会亲自来一趟，也没想到，萤会出手相助。
那时候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他的仰仗只有黎明的支持和兽山的支持。
所以只能走那条路，而且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他总得给自己提前留条后路。
至于之后的事，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用现在的结果，去反推以前的心路历程，这本身就是荒谬的。
他没有解释，只是耐人寻味地说道：“一个谎言，只要能骗过大多数的人，那就够了。”
“哦？”河凉凉觉得有些新奇。
许闲凝望着她，继续说道：“就像白忙就是许闲的事，大多数人相信就可以了，至于谎言本身，是否完美，不重要，因为我知道，有能力知道真相的人，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傻傻的往外说，而没能力知道真相的人，他们信或者不信，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河凉凉拧着眉头，沉思了好大一会，点头道：“虽然我没想太明白，不过我听着，还蛮有道理呢。”
许闲笑笑不语。
河凉凉举着一纸契约，笑道：“契约已签，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许闲拍着胸脯保证道：“凉凉姑娘大可放心，我的人品，天地可鉴！”
河凉凉笑得更甜了几分，“嗯嗯，我相信你。”
许闲亦是一脸的灿烂，“跟我处久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个没什么优点，就是老实，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河凉凉又恭维了几句，许闲欣然接受，一点都不谦虚。
说起人品，有目共睹，确实靠谱。
许闲只能说，这小姑娘，看着智商不咋高，可这眼光，确实没得说。
看人真准！
倒是小书灵和背棺仔，看向河凉凉的眼神变了，很有深意，就像在看一个智障一样。
毕竟，主人的人品，那是有目共睹的。
小书灵说：“牧河一族，挺好的还。”
背棺仔说：“嗯，这小姑娘，年纪应该不大。”
试图用一纸契约，限制住许闲，这在熟知许闲的人听来，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他这个人，发过得誓，比老龟吃过的屎都多。
可牧河一族，就这么做了。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许闲，相信天庭。
而是因为，牧河一族相信自己，他们有绝对的底气和武力，让别人按自己的规矩行事。
许闲当然可以反悔，
河庭也能名正言顺地讨伐。
对于河庭而言，名正言顺很重要，仪式感也很重要。
契约签订，许闲主动询问：“那敢问凉凉姑娘，这第二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