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短促的尖叫被她自己死死捂在嘴里。
看着镜子中的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她瞬间明白了，自己被人算计了！
虽然不知道宁一诺是怎么办到的，但如今的自己的的的确确顶着一张与宁一诺一模一样的脸。
不用说，那个贱人肯定是跑了。
她狞笑了一声，几乎是想要立刻告诉姨母。
宁一诺这个节骨眼上跑，就算月华再怎么包庇，以姨母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再留宁一诺这个贱人在世上。
到时候表哥的妖丹也得了，她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表哥唯一的妻子！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狠狠压了下去。
她看着身上华美的嫁衣，摸着头上贵重的凤冠，眼神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不断在脑中回响。
宁一诺跑了，不正好吗？
现在穿着嫁衣戴着凤冠站在这里的，是她霓裳！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
她心里其实隐约有预感，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恐怕月华也不会如她的愿娶她，甚至可能彻底恨上她。
但只要她配合完成今天的婚礼，在万妖先祖和所有宾客面前与月华表哥拜了堂，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子妃！
木已成舟，就算事后宁一诺被抓回来，或者真相暴露，表哥和姨母为了王族颜面，也只能将错就错！
至于将来······
妖族的寿命有万年之久，她不信，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不能将月华的心捂热！
天平开始逐渐倾斜，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霓裳迅速冷静下来，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重新整理了嫁衣与凤冠。
天色渐亮，别院外渐渐喧闹起来。
喜乐声隐约传来，宫人侍女们脚步声纷沓。
霓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和决绝。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穿着大红嫁衣、面容苍白却眼神炽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床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大红盖头，盖在了头上。
视线被一片喜庆的红色笼罩。
房门被轻轻推开，喜婆和宫人们鱼贯而入，见到已然穿戴齐整的新娘子，都是一愣。
按照规矩，这梳妆更衣的环节，本应由她们伺候进行，怎的新娘子自己全弄妥当了？
那这妆她们是画还是不画？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怎么都杵在这？”月华冰冷的声音响起，看到宫人们都挤在门口他只以为宁一诺还是不愿嫁给自己。
他今日身着与新娘嫁衣相配的赤红镶金新郎礼服，银发高束，以玉冠固定，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无俦，只是眉眼间只余下令人心悸的阴沉。
“回禀殿下，是······是王子妃自己梳洗好了！”
一句话让月华心中不停凝聚的阴暗瞬间停下。
他快走几步到的门前，当目光落在床边那抹安静端坐的红色身影上时，眼中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穿戴好了……自己穿戴好了的。
是不是……她终于想通了？
一股混杂着庆幸、愧疚和微弱希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月华快步上前，在“宁一诺”面前停下，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试探。
“诺诺……我来了。”他顿了顿，看着那纹丝不动的红盖头，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今天……谢谢你，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气，不过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等一切结束后，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到时候我任你打骂，绝无怨言。”
盖头下的霓裳听得心头发酸，又隐隐嫉妒，这是她第一次见表哥对一个女子如此低声下气！
心中更是庆幸自己之前做的决定，若是真让表哥将那贱人追回，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以表哥对那贱人的深情，到时候恐怕就连姨母都无法左右表哥的决定！
面对月华深情的表白，霓裳嫉妒的发疯，可是偏偏得忍着，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算脸可以骗，但是声音骗不了人，要是因为沉不住气而功亏一篑那她才要气死。
月华见她仍旧沉默，以为她还在闹别扭，但他心中已是满足。
时间紧迫，他也没有再多说，以免节外生枝，惹她更加反感。
万妖宫前，广场之上，红毯铺地，彩绸漫天，宾客如云。
妖王高居主位，面色威严平静，妖后端坐一旁，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震天的喜乐奏响，礼炮轰鸣，万千目光汇聚。
月华牵着“新娘”的手，一步一步，踏着鲜红的地毯，走向礼台中央。
他的手心微微汗湿，紧张的宛如一个毛头小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的这场婚礼他盼了有多久。
无数个夜晚，宁一诺都会身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出现在他的梦里。
身旁的人，身姿被华美嫁衣勾勒得窈窕，步伐随着喜乐的节奏，不疾不徐，姿态端庄······
月华的目光陡然一凝，眼神中的光亮，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逐渐黯淡下来，心头的火热也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不对……
很不对。
宁一诺是人族修士，虽出身御兽门这等大派，但人族礼仪与妖族迥异。
她来到妖族地界后，除了他就没接触过什么人，两人一直处在争吵冷战之中。
他更是没有机会教她任何妖族王室的繁文缛节。
她怎么可能做的比许多自幼受训的妖族贵女还要标准从容？
不是她。
这个认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刚刚还滚烫雀跃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随其后的是灭顶般的恐慌与暴怒。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握着那只手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
“唔……”盖头下传来一声闷哼。
这熟悉的声音，月华几乎第一时间就将人认了出来。
霓裳！
月华的血瞬间冲上头顶，眼中猩红一片，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同冰锥，死死刺向身旁那抹刺目的红，恨不能立刻将那盖头连同底下那张可恶的脸一同焚烧殆尽！
这个女人竟然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怎么敢！
如何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