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剑凝成的瞬间就已结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步步为营的缠斗。
左侧,「杀伐由心天命相」双戟轮转,撕裂空间,朝着仍在苦苦抵抗天剑之威的岩魁斩落。
戟锋过处,那尊以防御著称的「五方定岳镇海相」连半息都未能支撑,轰然破碎。
右侧,「无始无终道主」手中长枪脱手掷出,直取玄烨眉心。
后者虽惊险侧身避开枪势,紧随其后的虚空剑光却已如影而至,精准斩在法相胸膛——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五字天地法「不灭戮天君」,应声破碎。
身后,赤璃忍痛散去被钉死的法相,于烈焰中再度凝聚「业火镇狱明王」。
法相无声浮现,利爪携业火直取秦忘川后心!
秦忘川未曾回头。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那么立在原地,任由那足以熔穿山岳的赤炎利爪结结实实轰在后背——
砰!
爪锋触及「万世劫」的瞬间,赤焰如浪分流溃散,毫发无伤。
这,便是三字天地法。
秦忘川这才缓缓侧过半边脸,目光斜睨,如同扫过一只扑火的飞蛾。
然后,抬手。
随手一剑。
下一刻,六字法相顿时化作漫天流火,哀鸣溃灭。
三尊法相,几乎在同一息内,尽数破碎。
而后,事情就更为简单了。
借来的法已然消散。
但强的从来都不是它们。
秦忘川操控「万世劫」一步踏出,妙法剑轻挥——
第一剑,掠向挣扎着逃命的赤璃。
法相手中的巨剑触及她身体的刹那,血肉如烟蒸发,只剩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第二剑,斩向咆哮冲来的岩魁。
他双臂擎天,岩铠怒张,却在剑光中无声消融,同样只剩头颅离体飞起。
第三剑,落向玄烨。
这位银发异族直至此刻,眼中仍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平静。
一剑而过。
身躯蒸发,头颅飞起。
三颗头颅,先后腾空。
随后「万世劫」消散。
秦忘川脚踩天悬丝凌空而立,抬手一招。
远处废墟旁中,不知是谁的剑腾空飞来落在手中。
剑尖朝上,凌空掷出——
噗!噗!噗!
三颗头颅被长剑贯穿,依次串起,随即重重插在擂台上。
剑身颤鸣,头颅悬串。
宛如一串血腥的糖葫芦,只不过上面串的,是异族天骄的头颅。
天地法运转的余韵中,黑雾侵蚀加剧,缕缕黑烟自秦忘川周身升腾而起。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眼前自己的“作品”,满意点头。
目光落在最上方——玄烨的眼睛,仍然睁着。
“咳……”
那颗头颅,居然发出了声音。
贯穿颅骨,悬于剑上,竟还活着。
玄烨被插在最接近剑柄的位置,也就是最上面。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先望向下方——赤璃的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甘,岩魁的面容则平静如石。
看着,竟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我时常觉得,这世间何其讽刺。”
“异族不会死,却无法复活;人族会死,却可重铸肉身。”
“秦忘川,你赢了,却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两个我动不了的累赘,竟然在这里借你的手除掉了——也算意外之喜。”
秦忘川静静听完,随后质问开口:
“说得好像我会放过你似的。”
玄烨抬眼,银瞳与他对视片刻后笑了,带着血珠的话吐出:“你当然不会放过我。”
“但我不会死。”
“刻在本源中的唯一之法,在你们人族口中,也被称为本命法……”
“【我衍大千】,千身不死,而我不灭。”
“这只是其中一具身体,即便消亡,也改变不了什么。”
鲜血自他嘴角溢出,生机迅速流逝,眼中光芒却愈发锐利:
“咳…秦忘川,你的确拥有斩尽诸王的潜力。”
“我们是同一种人,注定要走同一条路,直到…一人踏着另一人的血,登上唯一的王座。”
“我会在异域……”
“等你…”
话音落尽,眼中神采彻底消散。
剑上三颗头颅,尽成死物。
擂台上只余风声,与一片死寂的骇然。
秦忘川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本就在那一丝因果推算有所显现。
“千身也好,万身也罢。”
“我会去异域杀了你。”
“一定。”
说完,他径直走向煞瞳的头颅,再未看台下那些异族一眼。
那并非轻蔑,而是彻底的无视。
他无需开口,更不必放下任何豪言壮语。
那贯穿三首、钉于擂台的长剑,便是此地最轰雷贯耳的胜利宣告。
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敌友都陷入死寂的震撼。
身负三字天地法,于黑雾侵蚀中悍然破境,连斩三位王尊后裔——其中一位,更是玄烨这般被异域深藏,拥有五字天地法的存在。
从这一刻起,“秦忘川”这三个字,将不再是某个天骄的名号。
而是化为了一场行走的“劫”。
一个以半尊之身入神通、铸就三字天地法、跨境斩天骄、剑悬异族颅的……
当世劫。
走近才看清,煞瞳染血的脸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仿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茫然。
死不瞑目。
明明身负远大理想,却被所谓同胞背刺于家乡。
秦忘川看着那双无光的眼睛,刚抬起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然后,缓缓落下,替他合上了眼帘。
“你看。”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沉得像压着整片夜色:
“我都说过了——”
“世人皆愚。”
“不过放心,我们带你走,和你的理想一起。”
姬无尘从后方走近,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刚想开口安慰。
却听秦忘川的声音平静响起:
“交给你了。”
“把他取下,带走。”
姬无尘一愣,下意识反问:“我?”
再抬头时,秦忘川已转身朝擂台外走去,身形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得笔直而孤峭。
“喂!你这就走了?!”楚无咎从后方几步上去,“至少——”
话未说完,秦忘川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倏然远去。
他当然得走。
煞瞳已逝,此间事了,但另一处,同样有个人身陷锤死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