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死斗正酣。
远处的暗色天幕深处,三道身影缓缓显形。
居中者银发如瀑,剔透的银白竖瞳中倒映着擂台上的厮杀,面容俊美却冰冷。
他名玄烨,此刻正轻轻鼓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错,当真不错。”
“楚无咎、炎无烬。”玄烨的声音清澈,带着点评意味的开口,“一个杀伐果决,法相凝练;一个性子暴烈,火意纯粹……三千州这一代,倒是出了几个像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银瞳中闪过一抹玩味:
“只可惜,时机不对。”
左侧,赤璃抱臂而立。
她身着一袭裁剪贴身的紫色长袍,袍摆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衬得她裸露的肩颈与手臂肌肤胜雪,莹润生光。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枚墨玉般的长角从发间蜿蜒探出,明显有某种龙族血脉。
赤璃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像样?在这永黯天幕下,再强也不过是徒劳挣扎的萤火罢了。”
她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弄,“真以为凭着一腔血勇,就能在我族疆域放肆?”
最后方一人,名岩魁。
他面容方正,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近乎一丈。
肤色是深沉的青灰色,肌肉虬结,线条刚硬如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
岩魁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三人,正是异域王尊后裔。
而眼前这场生死擂台,不过是他们亲手布下的一局——一场足够盛大、足够惨烈、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幕前戏”。
只有这里的动静闹得足够大,鲜血流得足够多。
他们背后那几位真正的大人物,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三千州疆域深处,去搜寻那上古遗留的“血种”。
以及……接应那位因缘际会潜入彼界,却因某些变故而迟迟无法脱身的“公主”。
这便是此局真正的目的——一场以天骄之血为引,吸引所有目光的盛大演出。
至于如何让这出戏“足够热闹”。
这原本是个难题,却因一个人的出现变得异常简单。
只需杀了那个跟人族厮混的叛徒,再伪装成人族下的手——这样既拔了眼中钉,又能同时激怒两边。
果然。
楚无咎等人大怒,主动发起【生死战】。
依书院铁律,被挑战方有权择定战场,并设【死斗规则】。
规则也简单:双方皆可不断遣人登台,直至一方无人敢战,或尽数败亡。
胜者便可带走那具尸身。
而擂台——就设在外院这片永黯天幕之下。
主场之利,在此刻便是天堑。
三千州的天骄再强,也是客。
是客,就要承受这方天地的“不喜”。
只需派几批人上去……不,都不需要派。
王尊后裔的死亡让异域天骄沸腾,抢着上台。
虽然都是些废物,派不上用场。
但拖时间,耗体力还是能做到的。
每多一息,那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异域黑雾,便会顺着他们全力运转的法相与灵力,更深一分地蚀入骨髓,侵蚀一切。
此消,彼长。
待他们被黑雾蚀得差不多了,动作慢了,法相黯了……再让真正够分量的人出手,收割便是。
虽听说他们有各种天材地宝能复活,但若能当场击杀几个,重创一批,对三千州年轻一代的士气,无疑是沉重打击。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暗手”,早已借着这边震天杀声与冲天血光的掩护,悄然潜行,直指目标。
一举两得。
用一些本就可牺牲的棋子,换一场战略上的完胜。
“打吧,杀吧。”
“越壮烈越好。”
“你们每一滴洒落的血,都将成为最好的幕布。”
玄烨说着,银瞳扫过擂台上逐渐吃力的楚无咎与炎无烬,语气失望:“不过看这架势,似乎用不着我们亲自下场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
“不是还有个叫秦忘川的么?”赤璃忽然挑眉,目光扫向人族阵营后方,“据说天赋比这些人加起来都要棘手。他怎么没出现?”
“在闭关。”岩魁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岩石摩擦,“不过,出不出现,已经不重要了。”
“没错。”玄烨轻轻颔首。
“这边一开打,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的一切行动,只为取乐。”
“但有一件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他的视线穿透了眼前的厮杀,望向远处——擂台边缘,那被一柄古朴长剑贯穿,钉在地上的头颅。
头颅面目模糊,被剑气与血污覆盖,看不清原本样貌。
“明知此来必陷死局,却还是一头扎进。”
“一具已无价值的尸体……竟值得他们露出这般破绽,”
赤璃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谁知道呢?不过是个叛徒罢了……”
“注意你的用词。”
岩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他一步踏出,魁梧如山的巨大身影瞬间来到赤璃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那怎么说也是一位王尊后裔。”
赤璃毫不示弱地反踏一步,仰起那张美艳逼人的脸,几乎要与岩魁胸膛相触。
紫眸中燃烧着桀骜不驯的火光:
“我就说了,怎么了?”
她昂着头,声音尖锐刺耳:“放着高位不坐,整天跑去和人族厮混,做些不知所谓的蠢事,死了也是活该。”
“我甚至觉得,他死得好!”
话音未落,岩魁悍然出手!
他那只如磐石雕琢的巨掌裹挟着沉重如山的威压,径直抓向赤璃纤细的脖颈——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
而赤璃早有准备,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同时玉手翻转,指尖凝结出数道锋锐无匹的暗红刃芒,毫不留情地切向岩魁的手腕。
两人出手皆狠辣无比,眼看就要见血——
一双手,轻描淡写地插入两人之间。
玄烨左手接住岩魁的巨掌,右手拂过赤璃的刃芒,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锋锐在他掌心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好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岩魁缓缓收手,沉默后退。
赤璃冷哼一声,也散去了指尖的锋芒,但眼神依旧冷厉。
玄烨先看向赤璃,银瞳中不带情绪:“即便他行事出格,甚至心向人族——但在正式定罪前,血脉赋予的尊贵,依然与你我同源。”
“不能用"叛徒"二字随意践踏。”
赤璃撇了撇嘴,却没再反驳。
玄烨又转向岩魁,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与他曾有几分交情。”
“但那位王尊——他的父亲,早已亲口应允此计。如今人也已经死了,尸骸都已做了棋子。
“你此刻这般作态,是想质疑那位大人的决断么?
岩魁沉默片刻,低沉道:“……没有。”
“很好。”
玄烨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擂台。
血腥气正顺着永黯天幕向上蒸腾,楚无咎等人的法相光芒,已在黑雾侵蚀下显出几分疲态。
“岩魁,”玄烨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低,却更清晰,“这些年来,总有些风声传进我耳里。”
他侧过脸,银瞳在暗色中流转着冷光:
“说你也对那片异乡的土地……存着不该有的念想。”
岩魁如山的身形纹丝未动,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却极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若你不想日后也落得个"叛徒"的罪名——”
玄烨的话音顿了顿,似在等待,又似在施压:
“眼下,我倒可以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
说完,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下方那血腥蒸腾的擂台:
“稍后,由你亲自入场。”
“为这场戏……”
“画上该有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