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禁制……
真的能够束缚住这个存在吗？
他甚至觉得，若是此刻八岐大蛇突然翻脸，八个人能撑得过一炷香的时间吗？
紫霄老祖同样面色难看。
枯槁的身躯在海风中微微颤抖，目光锁定着八岐大蛇那如同山脉般，盘踞在海面上的庞大身影，方才种下禁制时的那股从容与笃定、此刻已化为冰水浇透他的脊背。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铁渊真人、寒渊圣母、枯荣老祖、青木真人、苍梧道君五人同样面色各异，他们目光在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上来回扫视……
就像是在审视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那种压抑着的本能力量、让他们每一条神经都在绷紧着。
唯有雪无痕，在海风吹来的瞬间，他那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其隐晦、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弧度。
浮现出的弧度极浅极淡，转瞬即逝，宛如一道在夜空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微微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那已融入他掌心的镇魂锁符印之上！
感受着那股与八岐大蛇意识之间建立的微妙联系。老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每一步都经过严格仔细的谋划。
第一步是引禁区入局，让他们以为是自己想要利用八岐大蛇。
第二步是让这些人亲手将禁制种在八岐大蛇身上，以此获取那头远古巨兽的信任。
而第三步……便是借助八岐大蛇力量，在覆灭圣教之后，趁其虚弱之际，以天雪宫真正的手段将其一举控制。
届时无论是圣教、禁区还是异界，都将在天雪宫的棋局中沦为被吞食的棋子。
雪无痕收敛起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抬起头，恢复成那副清冷而从容的面孔。
他开口，声音如冰棱在寒风中碰撞清脆冷冽，“八岐大蛇，你如今已经脱困。”
“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东海，前往金阙禁区内休整一二。”
“等到众人都恢复元气和准备好之后，便是我们杀向圣教之时。”
八岐大蛇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它仿佛沉浸在久违的自由气息之中，八颗头颅同时微微偏转，十六只血金色的巨眼扫过那苍茫的海面，扫过破碎的天穹，扫过那正在翻涌的云层。
就像是一座横亘在海面上的黑色山脉。
片刻之后，它才缓缓收回目光，那如惊雷般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起来。
“本神刚脱困，确实是需要几日时间恢复一下元气。虽以本神如今的实力，也能直接将那圣教碾碎成齑粉，不过……”
“若是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几成状态再动手，那自然是会更稳当一些。“
“今日，便依你们所言，先去你们那所谓的禁区，休整数日再去圣教。”
金阙帝君等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他们也确实需要时间恢复，方才破除封印时消耗的本源之力，更需要时间重新评估与八岐大蛇合作的安全性。
八道身影同时拔升而起，如同八颗被点燃的流星般，朝着金阙禁区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在他们身后的海面上，八岐大蛇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躯，如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山脉般跟随着他们破开海面、凌空飞起。
它的身形在脱离海面之后，八颗头颅同时微微摆动，八条尾巴在虚空中划出八道横贯天穹的暗紫色轨迹，每一次摆动都将周围的虚空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方圆数百里天穹，都在那股恐怖气息笼罩下变得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扭曲、变形。
当八岐大蛇的气息，如一柄无形的利刃般划破玄天大陆的天穹时！
东海与西域交界处，那片被层层禁制与空间褶皱覆盖的遗迹山脉深处，正在缓慢吸收本源之力的妇人虚影猛然间睁开双眼。
那暗红色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如两柄无形的利刃般望向东海的方向。
“有趣……”
妇人声音如枯叶在风中摩擦般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兴趣。
“这片衰败的天地间，竟然还残存着一头远古异种的后裔。八岐大蛇……这个名字，吾似乎曾在某段被尘封的记忆中听到过。”
她微微偏过头，暗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声飘动，如同一缕被凝固的暗色河流。
伸出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处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芒，如一条被引动的丝线探向东海方向。
浮现出的那缕光芒在探出千里之后骤然消散，好似一根被拉得太长的蛛丝般断裂。
妇人没有收回手。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起一丝审视与评估的光芒。
但随即，她便是微微摇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失望的弧度。
她感受到，那头八岐大蛇虽然有着远古异种的血脉，但它身上的血脉之力已经极为稀薄，虽然依旧保持着某种古老形态，但早已失去其先祖曾拥有的那种纯粹与力量。
不过……
妇人眼中的光芒重新变得深邃起来。
这头八岐大蛇虽然血脉稀薄，但只要还有一线血脉存在，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方法将其血脉中的远古力量重新唤醒、淬炼、提纯，那它便有着重新焕发远古神威的可能。
而它的本源……对她而言，确实是一份极为罕见的、值得吞噬的资源。
妇人缓缓收回目光，暗红色的眼眸重新闭上。她微微偏过头，望向那片正在恢复中的本体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如同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冷冽笑意。
那些蝼蚁以为联手八岐大蛇就能覆灭圣教、夺取炼神塔？殊不知，这盘棋局早已被更深沉的布局所覆盖。
她，只需要等待。
等圣教覆灭，等八岐大蛇与禁区两败俱伤，等异界入侵那一刻，再以那七根石柱为媒介，将自己的仙灵彻底降临到外界。
到那时，无论是圣教、禁区、八岐大蛇还是异界，都将成为她回归之路上的资源。
妇人闭上双眼，暗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声垂落，如同一尊被月光浸润过的古老雕像，在这片被遗忘的空间中静静等待着那终将到来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