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前辈好意,心领了。”
方云逸缓缓开口回应,“只是,在下生于北境,长于北境。”
“方家三代镇守于此,十万镇北军英魂埋骨于此,北境百万百姓的安危系于此。”
“如今,蛮族虽已破,血仇得报……但大乾糜烂无道,苛政未除。玄云宗恃强凌弱,恶行未惩。”
他目光渐冷,“在下曾立誓,要为我北境开出万世太平,要为我方家、为十万镇北军英魂讨回公道,要为这南域天下,扫清污浊,重立秩序。”
“此志未酬,何以言去?”
“至于中域,武圣大道……”方云逸看向凌波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日若是了却此间事,或许会前往中域一行,领略更高处的风景。但,不是以苍玄宗客卿的身份,而是以在下自己的身份。”
方云逸的话语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独有的气质与傲骨。
凌波仙子微微愣住!
她想过方云逸可能会犹豫,可能会讨价还价,甚至可能会直接拒绝。但她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骄傲。
那不是不识抬举的狂妄,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对自己道路的坚信与坚守。
李慕白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骄傲,在眼前这个少年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凌波仙子很快恢复平静,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方将军志向高远,本尊佩服。”
“邀请入宗,倒是本尊唐突了些!”
她话锋一转,“不过,将军与玄云宗、大乾皇室已结死仇,接下来幽州之战,乃至南下京都,必将凶险万分。”
“玄云宗尚有两位武尊老祖,青霖、玄玑子皆非易与之辈。”
“大乾皇室赵凌霄亦在闭关,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更别说,他们背后,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凌波仙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方云逸,“将军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苍玄宗虽远在中域,但在南域也有些人脉与眼线。若是将军需要,本尊或可提供一些帮助,至少……某些不该插手的力量,宗门可以帮将军挡一挡。”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示好,也是一种投资。
方云逸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她指的或许是那个神秘的势力,也就是阴傀尊者、血屠尊者所属的“圣教”。
“多谢前辈好意。”方云逸微微颔首,“不过,在下的路,在下自己走。敌人再多,剑利足以破之。阴谋再深,力强足以摧之!”
“至于某些不该插手的力量……”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若敢再来,乌山关的下场,便是他们的榜样。”
凌波仙子心中暗叹!此子心志之坚,杀性之烈,实属罕见。
她知道,今日招纳已不可能成功。但,也并非是没有收获。
至少,她亲眼确认方云逸天赋与心性。此子若不死,将来必成搅动各域风云的巨擘!
“既如此,本尊便不多打扰。”凌波仙子起身,“将军接下来必有大战,本尊与师侄便在幽州附近盘桓数日。若将军改变主意,或需要帮助,可随时联系。”
她取出一枚碧绿色玉佩,递给方云逸。
“此乃传讯玉符,千里之内,只需要注入真气即可联系到我们。”
方云逸接过玉符,入手温润,隐有元气流转,确非凡品。看来大宗门的底蕴,比他想象中的要深,还真不是这贫瘠南域地界可比的!
“多谢。”
他收起玉符,并未拒绝这份善意。
“告辞。”
凌波仙子与李慕白拱手,转身出帐。
余沧海则送二人出营,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回到帐中,忧心忡忡道!
“主上,这苍玄宗……”
“无妨。”方云逸把玩着那枚玉符,眼神深邃,“他们或许是看中我的潜力,想提前投资罢了。中域大宗,眼界格局非南域这些势力可比。暂时,他们应该还不会成为敌人!”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渐暗的天色。
“倒是幽州城内……影卫的消息,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
“传令全军,今夜加派哨探,严密监控幽州四门动向。”
“真正的大拼杀,就要来了。”
余沧海肃然应命,“是!”
方云逸走到帐门前,望向南方。
夜色渐浓,星光初现。
幽州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而城外那座尸山,在星月光辉下,轮廓狰狞,死气弥漫。
更大乾的援军正在昼夜兼程赶来。
东方,玄云宗的山门内,复仇的火焰正在燃烧。中域,神秘圣教,或许也在暗中窥伺!
各方势力,如同巨大的旋涡,正在以北境为中心,缓缓汇聚,碰撞。
而他,方云逸,正是这碰撞的中心。
“来吧……”
他低声自语,眼中紫芒流转,识海中剑塔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渴望战斗的悸动。
“就让这乱世,开始得更猛烈些。”
方云逸的低语在帐中消散,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枚碧绿色的传讯玉符上。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妙符文与纯净元气——这确实是中域大宗的手笔,仅这一枚玉符,其炼制工艺与材料品质,便足以让南域绝大多数宗门望尘莫及。
“苍玄宗……客卿长老……武圣指点……”
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随手将玉符抛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凌波仙子开出的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至极。对寻常武者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中域顶尖宗门的客卿长老之位,意味着无尽的功法典籍、珍稀资源、强者指点,还有那传说中的武圣老祖亲自教导的机会。
然而,方云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什么客卿长老,不过是好听些的客套话罢了。”他缓缓踱步至帐中悬挂的北境地图前,目光扫过幽州、京都、玄云宗山门等标注,心中思绪翻涌。
在京都那几年,他虽深居简出,却也通过方家旧部与暗卫的情报,对南域各大势力内部的倾轧争斗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