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地下室的空气，比尸体更冰冷。
幽鬼的身体像一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嘶鸣。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反而让他那张残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昨日天才……呵呵……昨日的天才，就是明日的疯子……”
他咳着黑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我们站在人类智慧的巅峰，却看到了……看到了那道无法逾越的墙……”
“进化，停滞了。”
幽鬼的眼神变得狂热而空洞，“人类的肉体、精神、灵魂……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而我们，就是要打碎它！不惜一切代价！”
“道德？伦理？人性？”他嗤笑一声，牵动了伤口，整张脸扭曲起来，“那都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绳索！是进化的绊脚石！”
曹轩静静地听着。
【疯子理论。】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也是为了进化？”曹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幽鬼自嘲地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我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证明普通人的意志，根本无法驾驭顶级诡异力量的……数据。”
“从我接受融合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人类了……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曹轩。
“你……你收到了邀请函，对不对？”
曹轩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在指尖轻轻抛了抛。
看到卡片，幽鬼眼中的嫉妒、不甘、疯狂瞬间化为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你这么强……”他喃喃自语，像是明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也是……被选中的人……”
“那张卡片，你以为是邀请函吗？”
幽鬼突然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不……那不是邀请。”
“那是一个"道标"，也是一把"钥匙"！”
“从你拿到它的那一刻起，你就进入了"昨日天才"的视野！你的一举一动，你展现出的所有力量，都会被记录、分析、评估！”
“你以为你在猎杀我？”
“不，你只是在完成一场……入门考核！”
幽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你杀死我的全过程，现在……或许正清晰地呈现在组织里那些"观察者"的眼前！”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直跟在曹轩身后，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的林雪，也停下了动作，歪着头，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曹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卡片。
有意思。
他非但没有感到被窥视的愤怒，反而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兴趣。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求我放过你？”曹轩问道。
“放过我？”幽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咳得更厉害了，“不……我只是想在临死前，送给组织一份"惊喜"……也送给你一份"礼物"……”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昨日天才"……在弗兰克顿……就有一个重要的据点……”
“找到它……毁了它……让他们也尝尝……实验品失控的滋味……”
“线索呢？”曹轩问。
幽鬼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愈发浓烈。
“线索就是……弗兰克顿……最伟大的……艺术成就……”
话音未落。
嗡——
一个极其复杂的黑色烙印，毫无征兆地在幽鬼的额头上浮现。
那烙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湮灭一切的诡异黑光。
幽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恐惧取代了所有的疯狂和解脱。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曹轩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幽鬼的身体，没有化为血水，没有腐烂，而是像一座被风化的沙雕，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解。
血肉、骨骼、灵魂，所有构成他这个存在的物质和非物质，都在那黑光中化为最微小的粒子，归于虚无。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原地，只剩下了一套破烂的西装，和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融合了红衣诡异的怪物，就这么被从世界上彻底抹除了存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主人，”林雪走到曹轩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刚才那个力量……好讨厌。”
“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这里。”
她指了指头顶，似乎在指某个无法言说的维度。
曹轩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去。
“走吧。”
……
当曹轩推开废弃医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医院外的空地上，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精锐治安队员，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莫宏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曹轩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脸上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曹轩先生！您没事吧？”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在曹轩进入医院后不久，就带着市政厅最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赶了过来。
“幽鬼死了。”曹轩言简意赅。
莫宏精神一振，但随即又看到曹轩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一凛，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是，”曹轩顿了顿，“一个更麻烦的东西，浮出水面了。”
他没有详细解释“昨日天才”的存在，对莫宏这种级别的普通人来说，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我需要你动用市政厅所有的力量，帮我找一个地方。”
“先生请讲！只要在弗兰克顿，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莫宏拍着胸脯保证。
曹轩看着他，缓缓吐出了那个从幽鬼口中得到的，最后的线索。
“弗兰克顿最伟大的艺术成就。”
莫宏脸上的自信表情，瞬间僵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