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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饭馆通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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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红糖凉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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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一边闲聊一边小口饮着凉茶,忽有菜香袭来,起初是浓烈开胃的酸香,逐渐变得丰富,过不多时,各色菜肴的复合香气已飘满店堂,萦绕鼻间,勾得人津如泉涌,腹如鼓擂。 “二郎,同你打个商量,我等也算是贵店常客,现下把饭钱付了,你先上两盘果子蜜饯来……” 苏轼试图动之以情,未及说完,李二郎已断然拒绝:“不成。还望诸君耐心稍候,待小店午时开市,想吃什么尽可随意自取。” “二郎——”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 “来了!” 李二郎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又走出,手里拿着吴掌柜给他的告示,径往门外张贴。 六人见状,亦起身走至二郎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但见纸上文墨娟秀工整: “为庆贺中秋佳节,小店特推出自助宴。 自即日起至八月十三日,限午时至未时,及酉时至戌时,仅七十文每客,即可随意取食店中十数种菜品,不限量,但仅限堂食,不可带走。 珍惜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望客官勤拿少取,量腹而食,倘若剩菜过多,则须另付饭钱三十文。” 六人看罢,不禁感慨:“吴掌柜思虑如此周全,不像是临时起意,想来这自助餐并非头一回推行,倒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听闻吴掌柜祖上亦是眉州人,子瞻、子由,蜀地可有此种吃法?” 二苏摇头称否:“至少我二人前所未闻。” 自从结识了吴掌柜,兄弟俩便时常怀疑自己是假眉州人,关于吴记所售川饭,他俩并不比另四人知道得多。 临近午时,二程、刘几等一众考生和沈廉叔、陈君龙等一众食客陆续赶到,先被引去看了门口的告示,顿时既惊又喜。 七十文便可畅吃畅饮,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以防有人不识字,李二郎又进行口头告知。 今日便不排号了,坐满即止。 见店堂里已坐有一桌,众人也不管开没开张,立刻蜂拥而入,先把座位占住再说。 转眼间,店堂里便已座无虚席。 李二郎和张关索拦住后来者,扬声道:“此间已满!请诸位移步隔壁!” 众人来不及细究隔壁几时成了吴记附属,忙不迭涌向乔家。 不多会儿,乔家也坐得满满当当的,有的桌甚至坐了十人,但得美食,挤一挤又何妨? “客满!” 李二郎对来晚一步的食客道声抱歉:“请诸位晚上或明后日再来!” 李、张二人挨桌收取饭钱,同时将中秋节后翻修店铺之事告知。 满堂呜呼哀哉,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吴记终于将有雅间了;忧的是,竟然要歇业十日! 众书生的抱怨尤为强烈:“岂有此理!早不翻修晚不翻修,偏生秋闱过后翻修,莫不是针对咱!” “我以为,待下月放榜后再翻修,未为晚矣!” “诚哉斯言!” “某附议!” 店堂里的叫嚷声后厨清晰可闻。 说实话,来吴记用饭的食客形形色色,数这群读书人最闹腾,意见也最多。 见时辰差不多了,吴铭和锦儿各端着一盆菜掀帘而出。 众书生立刻向吴掌柜提议。 吴铭搁下菜盆,正色道:“感谢诸位的建议,经过慎重考虑,小店决定不予采纳!” 霎时哄堂大笑。 对其他食客尤其富家公子而言,自是越早翻修越好,有了雅间,就不必再同旁人争座拼桌了。 唯有二苏浑不在意,反正中秋之后就该“闭关”了,几时翻修都无关紧要。 两人的目光已将新上的两盆菜牢牢锁定,但见与之对应的水牌上分别写着“卤味什锦”和“小酥肉”,盆中菜肴堆得冒尖,真个不限量! 刘几松了松腰带,心想:这七十文不能白花,瞧我吃回本来! 有这个念头的人不在少数,皆摩拳擦掌,狂咽唾沫。 吴铭叫上李二郎,三人将一应菜肴和餐具取出,分门别类放置,共七荤两素一汤,两鲜果两小吃一冷饮一主食。 苏辙紧盯上菜的三人,双眼霍然生光,西瓜!光是盯着那红艳艳的瓜瓤,嘴里便已涌出冰甜多汁的滋味。 “当——” 午时钟声回荡于城市上空,菜已上齐,吴铭笑道:“自助宴的规矩诸位应该都已知晓,望诸君用餐愉快!” 话音未落,众人已急急起身,一时间,竟酿出好几起“惨案”——有几个坐在长椅末端的食客起步迟了些,猝不及防,连人椅子摔翻在地!忙骂骂咧咧地爬起,店堂里笑声一片。 吴铭忍笑道:“无须争抢,菜量管够!也不必心急,足有一个时辰用餐!” 吴记川饭的店堂相对宽敞些,因此菜品都放在吴记靠近店门的一侧,隔壁的食客也纷纷前来取食,店堂里人满为患。 幸而来吴记用饭的食客都懂规矩,不消吴铭张罗,自发地排起队来。 用餐环境固然“恶劣”,毕竟是七十文的自助餐,所有菜品全是真材实料,毫不注水掺假,还要什么自行车? 即便是沈廉叔、陈君龙等富家公子,也不以为意,来吴记川饭就是为了享用美食的,若要追求体面,东京七十二正店哪家不比这里强? 众书生就更从容自如了,刚从狭小逼仄的考场出来,还有什么环境不能接受? 和吴铭预料的一样,绝大多数食客都直奔肉食,拿鲜果和小吃的人也不少,只是拿的量普遍不多。 除了小苏。 苏辙一见着西瓜便走不动道了,先来一盘为敬! 一块、两块……十块,直到盘子装不下了,这才收手。 目光落到旁边的盆里,只见雪白的“面鱼儿”密密堆迭,浸泡在浓稠深红的浆液里,盆壁凝结着细细的水珠,离得近了,便有丝丝缕缕的寒气扑面。 这是甚菜? 他抬头看向与之对应的水牌。 “红糖凉虾……” 又是一道新菜! 光看菜名,尚不知其所以,只不过,仅凭“糖”、“凉”二字,他已情不自禁地咽了两口唾沫。 又甜又冰的食物他委实难以抗拒! 苏辙先将满满一盘西瓜放回桌上,立刻折返,拿碗舀半碗红糖凉虾,正欲转身,忽然瞥见旁边水牌上的墨字。 “冰鲜柠檬水……” 喉头又滚了滚。 冷饮竟也不限量! 他搁下碗,又拿琉璃杯打了一杯柠檬水,杯壁微凉,不如盛夏时节的冷饮那般沁人,正适合初秋。 苏辙一手红糖凉虾一手柠檬水返回。 同桌之人尽皆未归,桌上却已摆满杯盘,哥哥座前的菜品尤其丰盛,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每样菜只取少许。 他看出来了,哥哥这是打算将所有菜品一一尝遍。 既如此,与其去排队取食,不如先尝尝哥哥的,若合自己口味,再去添菜也不迟。 一念及此,苏辙便坦然落座,抓起一块西瓜张嘴咬下。 微凉的瓜瓤入口即化作清甜汁水,滑过喉头,喉间立时溢出轻叹: “啊!” 快哉!这西瓜真真吃不腻,直教人欲罢不能! 苏辙连啃三块瓜,随后端起红糖冰虾,正欲品尝,忽然想起西瓜和这冰虾都是甜口的,甜上加甜,滋味怕是要打折扣。 于是搁下碗,拈起哥哥盘中的毛豆送至嘴边。 毛豆并不稀奇,他以前吃过不少,只是…… 好香! 他以前吃过的毛豆加起来都不如吴掌柜做的香! 苏辙一粒接一粒,吃得停不下来,苏轼本就拿得不多,不知不觉间,便见了底。 无妨,既不限量,待会儿再去取便是。 小苏舀起一勺“凉虾”送入口中,微凉的汁水滑过舌尖,糖浆的香甜随之绽开。细细咀嚼,面粉做的凉虾意外的滑韧弹牙,在齿间轻巧躲闪,谷物的清甜幽幽释出,萦绕唇齿。 这红糖凉虾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苏辙只盛了半碗,转眼即尽。 他意犹未尽地端起琉璃杯,浅尝一口。 凉水触碰舌尖的刹那,酸意瞬间攫住味蕾,激得舌面微微收拢。一缕清甜紧随其后,入口回甘,柔和而不至甜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柠檬的酸。 吃一口菜,饮一口柠檬汁,当真妙极! 苏轼归来时,见弟弟吃得正香,定睛一瞧,吃的分明是自己拿回来的菜,此时已然去掉大半。 “你倒是挺会享受……” “啊呀!” 苏辙吃得过于投入,这时才惊觉自己吃多了,起身道:“哥哥请坐,我去取菜。” 幸而,此时取菜的人已远不如初开张时多,他几乎没怎么排队,先将哥哥的菜补齐,然后又舀了一碗红糖凉虾。 “你……” 苏轼盯着弟弟那满满一碗红糖凉虾,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今日的菜品他逐一看过了,属这凉虾和炸炊饼最廉价也最涨肚,旁人顶多拿少许尝尝鲜,偏生弟弟憨实,连吃两碗,亏也亏死了! 苏辙见哥哥投来目光,只道他眼馋,再度起身道:“我替哥哥盛一碗来。” “不必。”苏轼扯住弟弟袖袍,“这凉虾一看便是小食,饭后吃一些清清口尚可,岂有当正餐吃的?” “有何不可?此菜滋味甚美,不信你尝!” “我尝过了,好吃是好吃,到底不如肉来得实在!” 说罢,苏轼夹起一片嫩滑鱼肉送入口中,微微合眼,轻轻晃头:“嗯~这酸菜鱼的滋味,方为真美!” 苏辙不以为然地扁扁嘴。哥哥素来无肉不欢,他却不同,多数时候无甚口腹之欲,唯独对冰冰甜甜的食物毫无招架之力。 他舀起一勺凉虾送入口中,也学着哥哥的模样,微微合眼,轻轻晃头:“嗯~这滋味,绝不输酸菜鱼!” …… 欧阳发很急。 他第不知多少回推开房门,守在门口的仆役立时叉手唱喏,态度恭敬,措辞却强硬:“小官人大病未愈,只管在屋里休养,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做便是。” “非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染了些许风寒,我昨夜休养一宿,已然痊愈!” 欧阳发抬脚往外跨。 两个仆役当即横身阻拦。 “让开!” 两人寸步不让,恳切道:“老爷特意嘱咐过,放榜之前须让小官人在屋里安心养病。还望小官人莫要为难小的。” 欧阳发火冒三丈,含怒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却无可奈何。 这二人跟随父翁十数载,素来唯爹爹的命是从,自不会听他使唤。 昨日出了考场,他已与昔日同窗约好,今日午间在吴记川饭大快朵颐。 眼下午时已过,纵使即刻出门,已然迟了,以吴记现今的生意,定然宾客满座。 也不知那两个同窗有没有替他占个座…… 念及此事,欧阳发越发心急火燎,跺脚道:“我饿了!” “小官人稍待,小的这便去灶房取些吃食来。” 其中一个仆役转身欲走。 “且住!” 欧阳发立刻叫住他:“我要吃吴记的饭菜!你去吴记川饭给我打两个菜回来!” “老爷特意嘱咐过,小官人眼下须清淡饮食……” “吴记亦有清淡的饭菜。” “这……” “快去!人不吃饭如何养病?你二人想看我饿死病死不成!莫非这也是爹爹的嘱咐?!” 欧阳发抬高声量,语带威胁。 没奈何,既然不能亲至,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总好过没得吃。 两个仆役到底是下人,这话哪里敢接?迟疑半晌,终是遂了小官人的意,径去吴记打菜不提。 欧阳发回屋静待。 昨晚没吃饭,想着中午这顿足以大饱口福,今早也只吃了些点心,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冷不丁又回想起酸菜鱼的滋味,那开胃的酸香犹似在鼻间萦绕,挥之不去,顿觉更饿了,饿得肚子直抽抽。 等待格外漫长。 许久,那仆役终于姗姗而归,竟是两手空空! “?!!” “小官人息怒,吴记今日在办自助宴,店里的菜不能外带。” “自助宴?” 欧阳发不明所以。 仆役将告示上的内容如实转达。 “竟有这等好事?!” 欧阳发突然一个猛冲! 冲关失败! 那两个仆役的胳膊比欧阳发的腿还粗,单手便将他按住,毫不留情地遣返回屋。 “娘亲——”欧阳发扯着嗓子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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