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世人爱他，敬他，重他！
华夏导演，和他相比，也只有张一谋能说比得上他的大师之名。
这个曹忠，凭什么敢！
王安胸中涌出无限的愤怒：“我不是，我没有……”
曹忠很满意王安的反应，
他知道，王安不敢承认，
可是事实如此，如何能辩驳？
他只是要王安的发声罢了。
红头都下了！
曹忠真诚的劝诫，邀请道：
“我知道安导现在很慌乱，
但安导，未来的华夏电影，还需要志同道合的导演跟我们一同发展，
我知道，你很早就去了西方，受到了西方叙事，西方资金的影响，但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找了中影，我求了韩董，要给你一个机会，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一个投资上亿的作品，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这中间难免会出现各种疏漏，出现各种意外，我也是当导演的，这件事情我懂~
但安导，你静下心来想想，
看起来，我的确损害了你的利益，但是外报成本也就是九千多万，不到一个亿吧。
汤为又不怎么花钱，除了你们捞的，真实成本应该不多，
而且还有金狮奖的版权收益，应该不会亏。
我说白了，在中国的电影市场上，这种电影本身也就不会有多少票房。
所以安导，我在金狮奖刚刚颁出的时候掀开了这个盖子，
比你上映之后掀开，对你的影响小多了。
我是真的为你着想，
我也是真诚的邀请你未来和我一起，为着华夏的电影市场，添砖加瓦，共享荣光。
华夏这么大的市场，你怎么忍心抛弃？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真的不肯对我说一声谢谢吗？”
曹忠的声音在对面传过来，让王安脑瓜子嗡嗡的。
他很乱。
他心乱如麻！
曹忠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极有道理，但是就是让他别扭，别扭极了！
他听得懂，也大受震撼！
他非常诧异，
曹忠是怎么能打过来这个电话的？
他是怎么能的？
正常人会这么做？
他不会……真的在帮我吧？
王安此刻的情绪早就乱成一团，这一天，太乱了，
在飞机上他已经想明白了，
张一谋跑路，票房第一大导演曹忠炮轰，就是瞄准了《爱玲》，往死里打的，
飞机上他就在慌张，飞机穿越乱流抖动了，他还以为是他慌张造成的。
到现在，一份红头文件，将他当初《卧虎罗汉》那部电影打出来的赫赫威名，一波打散了。
这一天时间，比一辈子都长，曹忠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从天堂跌落地狱，整个人早就麻木了。
可鬼使神差的，儒雅著称的他，这一刻竟忽然相信了曹忠的那片刻真情。
“谢谢。谢谢曹导。”
王安开口，不管怎么说，他需要华夏的市场，曹忠现在给他的示好，他必须接着。
而后，电话却断了。
？？？
王安懵了。
“本地的导演，太没有礼貌了！”
……
北电宿舍。
戚九洲已经惊呆了。
王仁君举着自己的相机，录着曹忠和王安的外放对话，也失语了。
刚才曹忠的每一句话，王安的谢谢，全都被王仁君录下来了。
看着曹忠挂断电话，
这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就是，世界观有点崩塌了。
他们眼中的艺术大师，还他妈真的说了谢谢。
最关键的是，曹忠还给挂了，连句不客气都没回。
不礼貌。
太不礼貌了！
戚九洲看着曹忠，目光瞪大，诧异道：“我没理解，他这也能信？”
“信个屁，他不信我，我也不信他。你觉得剧本他能不懂？他说什么都没用，一剧之本的根子就错了！
不过被殖民地统治过的人，记打不记吃，把他打疼了，他就想通了。和我硬顶有什么好处？
我给他一个面子，他就只能接着。”
王仁君已经绷不住笑，犹疑道：“可是他真的说了谢谢。”
“他只能说谢谢，不说谢谢，难道他要告诉我，他是故意拍的？他就是要扭曲革命叙事？痛骂我一顿，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继续加码，给他往死里打？”
曹忠看着这两个舍友：“你俩要学习，学无止境啊！”
这下子俩人懂了！
他们在第一层，忠哥在第五层。
我靠，忠哥好深啊。
“对了，那忠哥你为什么不往死里打？”王仁君又有问题了。
“因为打不掉，没有这个决心。你越打他们，他们越是艺术，越有圣徒。”
“人家一个美国人，你更没法打，人家拍的是原著，人家也有理由啊，见好就收就成了。”
曹忠叹气，“归根结底，还是我实力太弱小。”
戚九洲抿着嘴唇，嘴唇都快拉成了鞋拔子脸，
你还弱小，你弱小我爹算什么？
算蝼蚁吗？
我爹也是堂堂的国内奖项大满贯啊，提名就获奖，从未失手！
为何没有忠哥这种霸气！
“录下来了吗？”曹忠转头问王仁君。
“一个字不落，全录下来了，”王仁君道，“王安导演的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的。”
曹忠点了点头：“有了这个，就等于留个后手，对方要对付我的时候，就能拿出来做交易。”
“做交易？”王仁君又有问题了。
“训狗！”
王仁君这下子懂了。
跟着忠哥混了这么久，只要忠哥一说有狗，他立马就能对得上人名。
……
京城。
落地的贾张科和赵陶刚出机场，就被围住了。
此刻的贾张科脸色苍白，在威尼斯，张一谋病退了，他以为是真的。
其后王安获得了金狮奖，贾张科认为自己终于有了同盟，事情的发展，按照他预想的轨道，一步一步的发展过来。
他本以为，曹忠会一挑二，甚至一挑三。
最后曹忠提出的三重架构理论会被曹忠自己亲口吞掉，唾面自干！
会在艺术的大势上被碾碎，
其后，他贾张科就一样是战胜国。
但是在威尼斯准备回国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曹忠主动向着王安导演的《爱玲》发起了炮轰。
而其后，他们也意识到了张一谋的病退属于逃跑。
也就是说，张一谋或许早就站在了曹忠的一边，他洞悉了曹忠的计划。
这个发现让贾张科脸色巨变。
张一谋投了。
这个内地票房第一大导，竟然不知不觉的时候，跟曹忠投了？
飞机落地，他们又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新闻，中影直接给《爱玲》下了红头文件。
贾张科目眦欲裂！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狂暴的旋风，
“贾导，您如何评价第6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获奖影片获奖当天就被禁映这一事件？”
“贾导，这次禁映事件是否说明了曹忠导演的“三重架构”理论确有其事？”
“贾导，您的《好人》是否真的是这种想着西方低头的电影？您如何评价曹忠对你的批判？”
“贾导……”“贾导……”“贾队长……”
各色闪光灯下，贾张科感觉自己这些夺目的目光刺穿了，
本来的恐惧感，这一刻却是骤然消散了，
他无需恐惧，
因为这狂风对他没有办法，
脸皮上不一定需要有脸。
不要就是了。
他本就是地下导演，被放生了，随时可以回归地下。
路学长那部《长大城人》当中的女演员，因为拍戏染上瘾，而后死了。
现在还有谁知道？
电影拍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影响，谁在乎呢？
鼓噪，发声，给评委看，他就能大把大把的赚钱。
被禁了，他还是会赚。
这是金科铁律。
你能拿我怎么样？
贾张科的脸上露出笑容：“让让，都让让，我没有什么要回答的，这个问题今天不该在这里问我，你们应该去采访王安导演。”
贾张科可以接受失败，但是失败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另类的赢。
越被压制，他就越“红”！
人们就是这样，总是喜欢对于被禁掉的东西有过多的想法，总觉得另类的，掩藏的，敢说的才叫艺术。
他是有拥趸的，只要他敢做，就有人会为他一起摇旗呐喊。
怕个屁。
曹忠的票房，对于他而言或许是永远拿不到的东西。
但是我的狗粮，曹忠也没有啊！
贾队长暗自心想。
你能拿我怎么样？
结束了在机场被记者的围攻。
贾队长很快到了家中。
刚到家里，他就收到了电话。
苏木打来的。
“张科，我听到了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贾队长蹙起眉头，
“禁我？还是禁《好人》？”贾张科猖狂大笑，“你看我在乎吗？”
“不，不，”苏木摇摇头道，“他们要把你的电影故事进行调查采访，采访当年涉及到的各类人群，而后做成纪录片，和你的电影剪辑成一部，让世人看到你的故事是假的，是虚无的。”
贾张科脸色骤然变得一片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