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亿教育基金的热潮还没褪去,一封实名举报信,就被人亲手送到了陇西省纪委的信访室。
写信的人,是退休多年的省发改委原副主任——周志恒。这位老干部在陇西深耕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各地,他的实名举报,远比匿名信更具分量。信纸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字字诛心:“黄江北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妻蒋明月的江南烟雨餐饮连锁有限公司谋取私利。蒋明月在金城违规开设三家分店,从选址到办证一路绿灯,其生意版图随黄江北的仕途扩张而扩张,官至何处,店开何处。此次教育基金捐赠一千万,名为公益,实为利益输送的遮羞布,背后暗藏权钱交易,恳请纪委严肃彻查,还干部队伍一片清朗。”
按照纪律审查的相关规定,举报信直接被呈送省纪委书记案头,全程严格保密,既未批转金城当地纪委,更没有任何风声传到金城官场。
省纪委书记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带着举报信,前往省委书记赵立冬的办公室汇报,省长也被一并请了过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省纪委书记递上举报信的那一刻起,就沉了下来。赵立冬捏着信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撂,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快:“又是这样!为什么肯做事、能做事、做成事的干部,总是要被这样诬陷打击?”
黄江北在金城搞的教育基金改革,赵立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是实实在在惠及千家万户的民生工程,是啃硬骨头啃出来的实绩。如今一封举报信,就想把人钉在“以权谋私”的标签上,如何不让他心头火起。
省长拿起举报信,细细看了一遍,沉吟着开口:“书记,话是这么说,但周志恒是老同志,实名举报,程序上绕不过去。不查,没法给老同志交代,也没法给全省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省纪委书记连忙接话:“书记、省长,我们的意见是,必须查,但要秘密查、精准查。一方面,要严守保密纪律,不能声张,免得影响金城的教育改革大局,也不能让干部寒了心;另一方面,要查深查透,从工商注册、税务缴纳到捐款资金来源,一查到底,是清白的,就当众还他公道;真有问题,绝不姑息。”
赵立冬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心里清楚,省长和省纪委书记的话,句句在理。实名举报是底线,老干部的信任不能辜负,干部的清白更要捍卫。
“查。”赵立冬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按你们的方案来。成立专项核查组,直接从省纪委、省市场监管局、省税务局抽调人手,不跟金城打任何招呼。记住,既要维护纪律的严肃性,更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查清真相,是对黄江北负责,也是对陇西的发展负责。”
省长点头附和:“我同意。核查期间,任何人不准泄露消息,不准干扰正常工作。等有了结果,再按程序处理。”
省纪委书记得了指示,当即起身:“两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办理,尽快拿出核查结果。”
汇报结束后,省纪委书记连夜返回单位,召开紧急会议,敲定核查组人员名单与行动方案。所有参与人员都签下了保密协议,行动时间定在了第二天凌晨。
第二天一早,一支由三名骨干组成的专项核查组,便悄然登上了前往金城的高铁。他们没带任何标识,只揣着介绍信和调取证据的通知书,像普通旅客一样,汇入了金城的人潮里。
核查组的动作隐蔽至极,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搅动了一丝暗流。
有人看到省城牌照的车,悄悄停在市市场监管局的后门;有人发现江南烟雨的几家分店,多了些点单却不怎么用餐的客人,眼神锐利,时不时扫过墙上的营业执照。
机关大院里,零星的猜测声开始冒头,却没人能猜到,这阵风波,指向的竟是风头正劲的黄江北。
消息传到黄江北耳中时,不是通过官场渠道,而是蒋明月偶然提起的。那天晚上,夫妻俩在家吃饭,蒋明月随口说了句:“店里这两天来了几个生面孔,点菜专挑贵的,却吃得很少,倒像是来暗访的。”
黄江北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妻子:“没惹什么麻烦吧?证照都齐全?”
“那是自然。”蒋明月挑眉,语气笃定,“从注册到经营,每一步都按规矩来,税务报表月月按时报,消防检查次次都合格,不怕查。”
黄江北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身正不怕影子斜。真要是有人来查,配合就是。”
他心里隐约有了数,却没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官场上的风浪,往往起于青萍之末,在没摸清对方来路之前,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沉住气。
蒋明月却没那么多顾虑,转头就把财务总监叫到了店里,吩咐道:“把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凭证、流水都整理出来,分门别类放好。不管是谁来查,都让他们看个够。我蒋明月的生意,赚的是干净钱。”
夜色渐深,金城的街头灯火通明。江南烟雨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与不远处市政府大楼的灯光遥遥相对。
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核查,已经悄然展开。而这场风波的中心,黄江北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批阅文件、接待来访、督查教育基金的合规登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