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声微弱的哀鸣彻底消散于凛冽寒风,极北冰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冥夜挣扎着从深陷的雪坑中站起,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她暗红色的长裙早已被鲜血和冰屑浸透,狼耳无力地耷拉着,但那双暗红眼眸依然锐利如初。
她踉跄着走向那截掉落在地的古朴剑柄,弯腰拾起。
剑柄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布满奇异的古老纹路,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一块凡铁。
“主人。”她声音沙哑,将剑柄递向杨昊。
杨昊胸口和手臂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金色气血的涌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接过剑柄,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感传来,与之前那吞噬气血的狂暴截然不同。
他看着冥夜苍白却坚定的脸,又环视四周——
萧玉凰、萨仁其其格、玲珑、澹台绯烟、武倾天、妙音、苏木,众女都挣扎着从雪地中起身。
人人浴血,衣衫破损,气息萎靡,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与痛楚,
但那一双双看向他的眼眸里,却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明亮光芒。
她们看到了他最后那仿佛抽空一切、引动未知伟力的一刺。
看到了那柄上古仙剑的崩碎。
看到了那恐怖剑灵的湮灭。
她们的君王,她们的夫君,再次带领她们,战胜了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
杨昊嘴角扯动,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化作一声闷咳,咳出些许金色的血沫。他摇摇头,目光落回手中沉寂的剑柄。
“终于……”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干掉……”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古朴剑柄,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紧接着,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仿佛浸透了万古寒渊的怨毒与嘲讽的冷笑,幽幽地、毫无征兆地直接刺入了杨昊的脑海深处:
“呵……天真……凡俗蝼蚁……也配言“干掉”本仙?”
这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种根植于岁月长河之上的冰冷傲慢,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冰针,扎得杨昊神魂猛地一悸!
“什么?!”
杨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脸上的疲惫与放松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住手中那截看似死寂的古朴剑柄,五指如铁钳般骤然收紧,
磅礴的金色气血如同受到挑衅的怒龙,轰然爆发,试图将这诡异的剑柄直接捏碎、震成齑粉!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剑柄在他足以捏扁精金的恐怖握力下,竟然纹丝不动,
反而传来一股坚硬、冰冷、远超想象的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截残柄,而是一块亘古不化的混沌神铁!
“没用的……”
古仙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丝,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虚弱,
但那戏谑与漠然却更加刺耳,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不自量力的虫豸,
“戮仙之剑……乃仙道之物,岂是尔等蛮力可毁?”
“即便灵体崩散,剑魂依存……只要剑柄尚在,予我光阴与气血滋养……终将重聚……”
“她还活着?!”
“这不可能!”数声压抑的惊呼同时从杨昊身后传来。
只见原本相互搀扶、勉强站定的众女,此刻无不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悚然!
冥夜暗红的狼耳瞬间笔直竖起,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警惕,重伤的身躯本能地微微伏低,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澹台绯烟、武倾天、妙音、苏木等人,也无不花容失色,气息紊乱,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杨昊手中的剑柄,如临大敌。
杨昊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的厉色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不再试图捏碎,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剑柄狠狠掼在脚下冰面!
“轰!”
冰层炸裂。
他右拳紧握,刺目的金光疯狂汇聚,毁灭性的“崩灭”真意压缩到极点,
使得拳锋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哀鸣,对着坑底那截剑柄,裹挟着暴怒与决绝,悍然砸落!
“给朕碎!”
“轰!轰!轰!”
接连三拳,如同九天惊雷连续劈落在这极北苦寒之地!
冰原剧烈震颤,以剑柄为中心,一个直径数百丈、深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坑被硬生生砸出,冲击波卷起漫天冰雪,声势骇人。
然而,当狂乱的冰屑尘埃稍定,众人骇然望去时——
那截古朴的剑柄,依旧静静地躺在坑底最中央,通体完好,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一点尘土都未曾沾染!
仿佛刚才那足以轰杀大宗师的恐怖拳劲,仅仅是拂过它表面的一缕微风!
“省省力气吧,凡间的帝王……”
古仙儿的声音越发清晰地回荡在众人心间,那股源自上古的漠然与嘲讽几乎凝成实质,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疲惫感,
“尔等之力,未曾触及真正的大道,如何伤得此剑根本?”
“若非本仙此番灵体新生未固,太过虚弱,又先后被那蠢狼的吞噬之道和秃驴的轮回之力伤了本源……岂会,又岂容尔等猖狂至此……”
杨昊缓缓收拳,立在坑边,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冰冷的杀意。
他眼神锐利如万载不化的玄冰,死死盯着坑底那截毫发无损的剑柄,终于彻底放弃了物理摧毁的念头。
心念电转,他周身磅礴的金色气血性质骤然一变,从至刚至阳转为焚尽万物的极致炽热!
“嗤——!”
磅礴的金色气血转化为炽热的高温,将剑柄包裹,试图将其熔化!
火焰熊熊,冰层融化,蒸汽升腾。
但那剑柄在金色烈焰中依旧沉寂,连颜色都未变。
“蠢货……”古仙儿嗤笑。
“徒劳的……此剑曾饮真仙之血,受大道淬炼……尔等未入仙道,法则不全,如何伤其根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但嘲讽之意更浓,“待我恢复一丝元气……”
杨昊不再言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深不见底、因大战出现的寒气刺骨的巨大冰隙。
他抬手一招,金色气血卷起剑柄,将其带到冰隙边缘。
“既然毁不掉,那就永远封印!”
他声音冰冷,“将这祸害连同剑柄,封入万载玄冰最深处,沉入地脉寒髓,永世不得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