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猛地从侧门阴影中闪出，带起一阵劲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汤鹤安脸上横肉紧绷，眼中凶光毕露，几步便跨到李南面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李南官袍的后领，五指如铁钩般收紧！
“呃！”
李南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竟被汤鹤安像拎一只待宰的鸡雏般提了起来！
领口死死勒住他的脖颈，窒息感与突如其来的羞辱感让他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惊怒交加，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你要干什么……”
汤鹤安的脸猛地凑近，几乎要贴上李南的鼻尖。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李南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
“威胁我大哥？你他妈找死啊？”
“信不信，今天老子就活活打死你？”
他另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青筋在虬结的手臂上暴起。
“住手！快……快住手！”
李南双脚在空中拼命地蹬踹，双手拼命去掰汤鹤安铁钳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极度的恐惧和窒息让他声音完全变了调，尖利而扭曲，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扭曲的脸颊滑落。
“别杀我，我是陈相的人……”
楚奕仿佛对眼前的冲突置若罔闻。
他慢条斯理地将茶盏凑到唇边，又浅浅地啜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
“小汤，放手。”
汤鹤安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情愿，但手上还是依言一松。
“噗通！”
李南毫无防备，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砖石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
他官袍上沾满了灰尘，精心梳理的发冠歪斜地挂在头上，几缕发丝狼狈地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因剧痛和羞愤而扭曲的脸。
汤鹤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的身影，像在看一只蝼蚁。
“再敢不好好说话，小爷我弄死你。”那
语气中的狠厉，绝非虚言恫吓。
李南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膝盖钻心的疼痛和满心的屈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打着衣袍上的尘土，手却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侯爷，小人告退！”
他草草拱了拱手，动作僵硬而充满怨气，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礼单，狼狈的离开了。
汤鹤安这才凑到楚奕身边，朝着李南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
“呸！什么狗东西，也敢来威胁大哥？”
楚奕终于放下那盏凉茶，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陈氏的脸面，比那些被拐卖的姑娘的命还重要。”
“这种人，不配跟本侯谈条件。”
汤鹤安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憨直又凶狠的笑容，用力点头：“大哥说得对！太对了！”
楚奕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他动了柳氏，陈氏坐得住，动了陈甫，陈氏就坐不住了。
接下来呢？
他倒要看看，陈氏还有多少底牌。
……
马车停在魏王府门前时，夜已经深透了。
魏王妃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动。
车帘外的灯笼光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车壁上，单薄而微微发颤。
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个吻，那双眼睛，那只滚烫的手，还有那件被他收走的肚兜……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轮番闪过，像一场烧得正旺的火，烤得她坐立难安。
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将刚才那番说辞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当魏王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
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
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快要骗过去。
终于，她深吸最后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车门，缓步走下马车，踏上了王府门前的石阶。
王府内灯火通明。
值夜的侍女和仆役们垂手侍立，见到魏王妃，纷纷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可她却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看她，每一句“王妃”都带着窥探，每一条走廊都长得像是走不完。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态端庄从容，可掌心全是汗。
魏王果然在正厅等她。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地扫过——从她的脸，到她的衣襟，到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回来了？”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得像一潭死水。
魏王妃的心猛地又是一阵狂跳，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她强自镇定，上前几步，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臣妾见过王爷。”
魏王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身旁的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红薯的事，聊得如何？”
“红薯”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魏王妃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
她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又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今天去侯府，原本确实是要谈红薯推广种植的事宜。
可从头到尾，从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心神就完全被那个男人给占据了。
哪里，还有什么红薯？
可魏王在等她的回答。
就在此刻。
魏王妃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王爷，侯爷今日出去办事了，回来时天色已有些晚。”
“臣妾也不好拉着他说太久，便约了过几日再去，与他详谈。”
话音落下。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魏王妃已经不敢直视魏王的眼睛，怕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眸子会瞬间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可她也绝不能低头，低头是心虚最直接的表现。
于是，她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魏王胸前那片绣着精致云纹的衣襟上。
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显得刻意躲避他的视线，又避免了与他目光的直接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