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
王猛那粗犷的嗓门炸雷般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本就身形魁梧如铁塔,此刻更显气势迫人。
见韩仕林那副文绉绉的样子还杵在原地,直接浓眉一拧,彻底失了耐心。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韩仕林纤细的手腕。
“啊?你,你要干什么?”
韩仕林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惊呼尚未出口,整个人便被那沛然之力猛地一推一送!
他脚下那双官靴在光滑的石板上蹭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如风中败絮般踉跄着向后急退。
“噗通”一声。
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四仰八叉地跌坐在了冰凉彻骨的石板上!
臀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下来,露出底下几缕狼狈的乱发。
“你……你……”
韩仕林挣扎着想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王猛,嘴唇哆嗦着,气得浑身筛糠般发抖,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
他面皮涨得紫红,眼中喷薄着屈辱的怒火,几次想破口大骂,但那冲到喉头的恶语却被一股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
王猛的话虽然粗鄙不堪,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了他心底最虚弱的角落——
林昭雪圣眷正浓,楚奕更是新立大功、手握重兵的重臣!
自己那些只能在阴暗角落里滋生、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哪怕只是被当作捕风捉影的流言捅到御前……
陛下会偏袒谁?
这答案就像眼前的暮色一样,沉重而分明。
巨大的风险,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无声的窒息。
在仆役们偷偷摸摸的窥视目光中,韩仕林强忍着臀股间火辣辣的疼痛和几乎将他淹没的滔天羞愤。
他双手撑地,艰难而笨拙地自己爬了起来。
接着,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怨毒如毒蛇,死死剜了王猛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最后,韩仕林一甩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异常急促地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尽毁的耻辱之地。
踉跄走出侯府大门,韩仕林几乎是扑进了自家那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内光线昏暗,他那张在人前始终维持着儒雅温和、彬彬有礼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粉碎!
他猛地抬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楚奕,你最好这次伤重不治,早点去死!”
“你死了,我未必就没有机会得到林昭雪的机会!到时候,嘿嘿嘿……”
而侯府门前。
那如门神般伫立的王猛,对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浓眉下的大眼满是鄙夷。
“呸!什么腌臜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凭你也配惦记俺家将军的心头肉?”
那不屑的神情,仿佛刚驱赶了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同一时刻,侯府深处。
林昭雪走到楚奕身边,案上摊开着书卷,烛火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色看似平静如常。
她脸上那面对外人时惯有的、如覆寒霜般的冷峻与凛冽杀伐之气,像冰雪遇见暖阳般缓缓消融褪去。
随后,她将白日里闯入魏王府厉声质问的经过,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林昭雪英气逼人的眉宇紧紧蹙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眸中闪过深不见底的自责与痛惜:
“夫君,是我大意了。”
“我只顾着速战速决,想着尽快拿住人证去与魏王对质,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我却万万没料到,魏王竟如此心狠手辣,反应更是这般迅疾如电!”
“他竟敢在京城街市之上,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灭口!”
“若我当时能思虑再周全些,多派几队精锐人手,或许秦钰就能保住性命。”
“至少,他若能活到面见陛下,亲口指证魏王的罪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死无对证,线索断绝。”
“是我没能保护好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是我的过失。”
楚奕一直安静地听着,将她每一分细微的痛苦与自责都看在眼里。
直到林昭雪话音落下,他才伸出宽厚而温暖的手掌,将她轻轻地拉入自己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坚实的膝上。
“夫人,莫要自责。”
“此事错不在你,魏王在京城经营多年,早已是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他潜藏在暗处的爪牙耳目,不知凡几,防不胜防。”
“这次他能如此迅速地得知秦钰被捕的消息,并且能在我们押解的必经之路上,精准地安排下这场蓄谋已久的当街刺杀……”
楚奕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
“这足以说明两点,其一,他必定派了人日夜不停地监视着秦钰的一举一动。”
“其二,更可怕的是,不仅秦钰,恐怕我们侯府的外围,甚至府中,都极可能被他安插进了眼线!”
“或者,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我们至今未能完全摸清底细、行动力极其高效且隐蔽的暗杀力量。”
楚奕的目光投向摇曳的烛火,继续冷静地剖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
“此人隐忍之深,手段之阴狠毒辣,已经远超我们此前的预估。”
“他敢在京城重地刺杀一位郡王,这何止是嚣张跋扈?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这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慌,他害怕秦钰活着见到陛下,害怕秦钰那张嘴将他隐藏的滔天罪行和盘托出!”
“他这是狗急跳墙,为了掩盖真相,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看似疯狂的行径,恰恰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和骨子里的卑劣不堪。”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如寒星般锐利的光芒。
“现如今,秦钰死了,关键的人证链确实断了,想要一举扳倒一位在朝野素有贤德之名的亲王,确实难如登天,容易被他反咬一口说是构陷。”
“不过,他以为杀人灭口就能高枕无忧?就能万事大吉?恰恰相反!”
“他这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昏招,等于亲手把自己的软肋和罪证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这,反而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名正言顺进行反击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