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春。”朱高炽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手谕,这是临走的时候,朱雄英给他的!
“末将在。”
“念。”朱高炽把那张手谕递过去,还不忘嘱咐一句:“嗓门扯大点,让后面战船上的兄弟们都能听见。”
蓝春接过手谕,扫一眼内容,眼皮子猛地一跳。
太孙殿下,还真是个狠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炸开:
“奉皇太孙令!凡我大明远征军,跨海征伐,扬我国威!”
“此次所获一切财物、矿产,除朝廷定额与内库所需,“其余三成,准予全军将士按职级、军功回归之日均分!””
“此令,即刻生效!太孙金口玉言,绝无虚言!”
三成。
真的给三成!
百户赵铁柱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十两银子,回老家盖三间大瓦房,再娶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媳妇,生一炕头的娃。
可现在……眼前这座山,这一仓库又一仓库堆积如山的银子……三成?
那是多少?
一百两?
一千两?
他那只有十以内的算术水平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老赵家的祖坟都要冒青烟!
“还愣着干什么?等天上掉馅饼呢?”
朱高炽看着这群傻眼的兵,随手把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银矿石往赵铁柱怀里一扔:“接着!这是定金!每个人都有!”
赵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石头,入手那种压手的坠感,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低下头,根本顾不上脏不脏,学着刚才朱高炽的样子,张开大嘴,对着石头狠狠就是一口。
“咯嘣!”
嘴里满是铁锈和泥土的腥味。
但这股味儿,真他娘的香!
这是银子的味道!
是实实在在的富贵味!
“真的……是真的……”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布满闪闪的银子之色:
“兄弟们!是真的!太孙殿下没骗咱们!这山是咱们的了!!”
这一声吼,彻底引爆压抑已久的火山。
“万岁!!”
“太孙殿下万岁!!”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我就知道跟着太孙有肉吃!”
不需要任何人动员,甚至不需要鞭策。
海面上,原本还在按部就班放下登陆艇的舰队,彻底疯狂起来。
听说岸上有银山,还要分三成,那些留守在船上的辅兵、伙夫、甚至是被拉来做向导的老船工,眼珠子瞬间绿。
“快!划船!把锅扔了!带什么锅!带铲子!带麻袋!”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我是工兵营的,我有八十斤的大锤!”
“去你娘的工兵营!老子是火头军,老子的炒菜勺子也能挖银子!谁拦我发财我跟谁急!”
原本整齐肃杀的登陆场面,瞬间有失控的迹象。
这哪里还是军队,简直就是一群红眼的蝗虫。
“呛——!”
蓝春脸色一黑,手里的指挥刀猛地出鞘,刀锋狠狠拍在身旁的木柱上,木屑横飞。
“肃静!!”
刚才还乱哄哄往跳板上挤的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地立正。
刻在骨子里的军纪,终究还是压过贪婪的本能。
“乱什么乱!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蓝春大步走到码头边缘,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躁动的小船:
“看看你们那点出息!几块石头就把魂勾走了?都给老子排好队!”
“前军变后军,向外扩散五里警戒!防止有漏网的倭寇反扑!”
“中军卸甲,只留板甲,全员换工兵铲!”
“后勤营、杂役营,把所有的麻袋、板车、箩筐都给老子拿下来!哪怕是装马粪的筐,洗干净了也能装银子!”
“谁要是敢为了抢地盘打架,老子直接把他扔海里喂鲨鱼!这银子,他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听懂了吗?!”
“听懂了!!!”回应声震天动地。
蓝春的命令清晰、狠辣,稳住局面。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蓝将军这话里话外,那是默许大家“开干”的意思!
……
一炷香后。
大森银山,这座曾经属于大内氏的私人金库,彻底沦陷在大明军队的“人海战术”之下。
这不是打仗。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高效率的暴力“搬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物理层面的“拆家”。
“嘿哟!嘿哟!”
“一二!起!”
原本用来存放粮食的仓库被瞬间腾空,一袋袋上好的大米被粗暴地扔到外面——占地方!
滚一边去!
现在这地界,寸土寸金,放什么大米?
几个身体强壮的新军士兵,正围着一面墙壁较劲。
“班头,这墙太硬了,撬不动啊!”一个年轻士兵拿着工兵铲,急得满头大汗。
这墙是大内义弘那个败家子用高品位银矿石混着粘土砌的,结实得要命,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笨死你算了!”
被称为班头的老兵啐一口唾沫,把背上的燧发枪往旁边一放,从腰间摸出一根平日里用来通枪管的精钢通条,直接插进砖缝里:
“用力!别用蛮力!顺着纹路撬!这一块砖要是弄碎了,那就全是渣子,不好装袋,漏了咋办?”
“咔嚓。”
一声脆响,一块足有二三十斤重的“矿石砖”被完整地撬下来。
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也不管上面的灰,直接用脸蹭了蹭:
“啧啧,看看这成色,起码含银两成!这一块砖,回去就能换一头牛!”
“才一头牛?”旁边的小兵不屑地撇撇嘴,挥舞着铲子又撬下来一块:
“俺娘说过,有了钱先买地。这一块砖,在俺们凤阳老家,能买两亩上好的水浇地!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少废话!快装筐!后面的人等着呢!”
不仅仅是仓库。
整个山寨,连地上的石板路都被撬开。
因为有个眼尖的伙夫发现,这铺路的石板,居然也是低品位的银矿石!
虽然含银量不如墙壁高,但也比大明那边费劲巴拉挖出来的贫矿强一百倍!
于是,一群拿着大铁勺、背着行军锅的火头军,加入撬地砖的行列。
所过之处,那是真的连地皮都刮三层,连个老鼠洞都被掏空看看有没有私房钱。
朱高炽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热火朝天、尘土飞扬的场面,胖脸上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
“啧啧啧,这帮兔崽子,平时训练要有这一半的劲头,我都敢带着他们去打漠北了。”
朱高炽手里抓着一把炒黄豆,“嘎嘣嘎嘣”嚼得正香,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来大堂哥说得对,这银子啊,才是第一生产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古人诚不欺我。”
“世子爷。”
蓝春一身尘土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把卷刃的工兵铲——显然这位指挥官刚才也没忍住,亲自下场挖两下过过瘾。
“怎么?蓝大将军也手痒了?”朱高炽笑眯眯地调侃道。
“这土太硬,不好挖。”
蓝春没接这茬,而是把铲子往地上一杵,神色有些凝重:“世子,刚才工兵营探过了。这底下……深不见底。”
“什么意思?”朱高炽绿豆眼瞬间亮起来。
“这地基下面,全是富矿。”
蓝春跺了跺脚,声音压低几分:
“咱们现在挖的,只是大内家露在外面的一点皮毛。按照这走势,整座山腹里,恐怕是一条巨型的银矿脉。咱们这点人……挖不动。”
“而且……”
蓝春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累得呼哧带喘却还不肯停下的士兵,眉头微皱:
“弟兄们是能挖,但咱们毕竟是兵,不是矿工。挖挖墙角、撬撬地砖还行,真要开山凿石,往深了挖,这效率太低。”
“而且这种苦力活,让咱们大明精锐去干,太掉价。若是累坏了身子,回头怎么打仗?”
朱高炽把嘴里的黄豆咽下去,那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特有的狡黠。
他转过身,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遥遥点了点远处那个被蓝武一枪崩断腿、正抱着残肢在泥坑里惨叫的大内义弘。
“蓝春啊,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高炽嘴角咧开,却让人背脊发凉:
“谁说要咱们自己动手了?这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传令下去,把那个断腿的给我提溜过来。”
“告诉他,想活命吗?想吃饭吗?那就拿起镐头给我挖!挖不够数,就把另外两条腿也给孤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