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舰桥。
林凡靠在指挥椅里，主屏上的战斗回放已经被MOSS自动归档。
战斗本身没什么好复盘的。
九十秒，一万两千艘，全灭，零损失。
这种战绩，连战损分析的意义都不大。
他现在看的是另一块屏幕。
难民舰群的实时状态图。
密密麻麻的信号点铺在星图上，像一片被海浪拍碎后的浮萍。几十万艘各型舰船散布在安全带边缘，其中完整的不到三成，多数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MOSS的汇报弹了出来。
【难民总数，初步统计超过四十七亿人。】
【分属博拉文明，包含十二个分支文明。】
【舰船总计八十余万艘，完整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大量舰船处于临界损毁状态，随时可能解体。】
【老大，下一步怎么安排？】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难民信号图上移开，落在星图的另一片区域——死亡地带。
那是原来奇居子老巢被清空后的那片区域。
曾经是蛮荒星域所有文明闻之色变的禁区。三大文明不敢踏足，中小文明提都不敢提。奇居子在的时候，那片星域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可现在，奇居子被水滴灭了族。
那片区域空了。
空出来的，是现成的矿脉、可改造的行星、充足的能源节点，甚至还有被奇居子遗弃的大量可回收物质。
面积足够大。
资源足够多。
足够几十亿人在这，从零开始。
林凡调出星图，手指在死亡地带的边界上划了一圈。
“让他们在这里安家。”
“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地方。”
MOSS用三分钟生成了完整的安置方案。
航道规划。
临时补给站选址。
恒星制造方案，附注用于提供该区域的核心光热能源。
行星改造优先级排序。
舰队泊位编号。
连第一批难民到达后先安排哪个分支文明住在哪颗行星向阳面这种细节，都排得整整齐齐。
【方案已就绪。】
【随时可以执行。】
“还有一件事。”
“现在除了你之外，所有文明不能跟对方直接接触。”
“第一次接触另一个星域的文明，必须谨慎。蛮荒星域这边的底细，一条都不能泄露。”
“所有文明，全部撤出死亡地带。这片区域和难民，全权交给你。”
【明白。】
林凡转头，接入三大文明的加密频道。
“所有蛮荒星域的文明，立刻撤离死亡地带周边区域！不要跟另一个星域的文明接触！全部交给我们来处理！”
不需要林凡解释，所有人都迅速知道了林凡意图，保留信息差优势，
鲁恩将军和塔里斯议长的响应紧跟其后。
巨人文明的舰队已经开始掉头。
塔里斯的数据流在高速发送撤离指令。
蛮荒星域的所有文明开始有序退出死亡地带周边区域。
舰队一支支调转航向，像潮水退去一样迅速而安静。
连格雷克自己也带着铁壁号往回走了，临走前在私密频道里对林凡说了一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林凡点头。
频道关闭。
舰桥里恢复了安静。
MOSS接管了一切。
死亡地带，此刻只剩下它、中子星、和八十余万艘难民舰船。
当蛮荒星域最后一支文明舰队的尾焰消失在远端深空时，难民舰群里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通过公共频道向那颗神星发出了询问。
信号断断续续，翻译模块来回倒了好几遍才把意思对上。
“伟大的……神明……”
“那些刚才离开的舰船……是什么人？”
【跟你们一样。】
【曾经落难，如今受我庇佑的其他文明。】
【只是他们比较害羞。】
【比较怕生。】
为了避免文明之间过早接触，MOSS的后台运算飙了一个小峰值。
【各自文明，有各自的发展使命。】
【你们现在从绝境中走出，如何从零开始，恢复，发展，那是你们自己的课题。】
【不要寄希望于其他文明来帮你们。】
众人被这富含哲理的话震惊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
“神说，自己的路，必须自己走。”
“自己的困难，必须自己克服。”
“对……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别人……”
【孺子可教。】
……
安置方案正式启动。
八十余万艘难民舰船被MOSS按照损伤程度、人员密度、补给需求依次分流，沿着预设航道向死亡地带内部的目标行星移动。
阿妮塔站在被分配到的9号行星轨道接驳平台上，透过临时舷窗向外望去。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片荒凉。
毕竟那份声明她听得很清楚。
"此地非庇护所。你们需要依靠自己的双手重建一切。"
"不要期待永久的救济，不要幻想有人替你们活下去。"
说得合情合理。
甲板上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没有谁有资格要求更多。
很多人开始自发编组，清点人手、统计伤员、整理残存物资，准备迎接一段漫长而艰苦的重建。
阿妮塔也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临时母星如果大气条件勉强达标，第一批人手应该优先搭建简易庇护所，然后是水源勘探，然后是……
可当她来到接驳平台上，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整个人都愣住了。
行星轨道上，上万座临时补给站已经完成部署。
并非简陋的物资投放点，全都是结构完整的补给中继站。
金属骨架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对接口整整齐齐排成弧形，每一个泊位前方都亮着引导灯。
能源模块、净水循环系统、医疗物资仓、基础口粮储备、临时通讯中继器……
一样不缺。
阿妮塔一项一项看过去，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
甚至连儿童营养补给包都单独分了一类，标签上用难民舰群里最通用的三种语言印着配比说明。
旁边的接驳通道里，一批批难民正被引导着进入临时安置区。
有人拿到了第一份热食，捧在手里愣了半天，然后蹲在地上闷声抹了把脸。
更远处的轨道上，行星改造工程的前期探测已经在同步进行。数十台无人探测器列成阵列，正对地表进行逐区扫描——大气成分、地质结构、水源分布、宜居指数，所有数据都在实时回传。
阿妮塔收回视线，靠在舷窗边缘，安静了一会儿。
祂说让他们靠自己。可上万座补给站已经为他们部署完毕。四十七亿人的物资调配，精确到每一艘舰、每一个舱段、每一个对接口。
祂说不要期待救济。
可临时救援编队的航线早已铺好，覆盖了每一片可能出现伤亡的区域。医疗舱对接优先级被排在最前面，比能源补给还靠前。
祂说不要寄希望于其他文明的援助。
可地面铺平了，路修好了，门打开了。
口头上一句多余的好话都没有，手底下一样该做的事都没落。
而在所有这些工作之上，MOSS启动了最关键的一个援助项目。
恒星制造。
它早就干过一次了。
流程熟得不能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