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眼神陡然一凝，坐在他们这个位置上的，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
组织部那边来了消息，让他去开联席会议，结果现在陈知行疑似他儿子的消息竟然传了出来。
这也就代表着...他和陈知行，至少有一个人无法留在纪委系统！
这一招，无疑是釜底抽薪，也代表着陶伯谦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目光落在第三版那篇短文上，又移到秘书刚送来的联席会议通知上。
两件事像两把锁，一前一后，卡死了所有退路。
“陈知行是我儿子...”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早就想过，自己见不到自己那个儿子了，那么大的洪水，可能早就冲没了吧。
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陈知行...真的是他的儿子么？还是说，这只是陶关放出来的烟雾弹？
可是...陶伯谦怎么可能放出来烟雾弹啊？
这也就是说，陈知行真的是自己儿子？
陈建国此刻的脑子都有些混乱，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想要确定也很简单，可是陈建国根本不敢去触碰，也根本不敢去知道真相。
他怕！
他怕陈知行不是自己儿子，那样他会再次坠入二十年来反复折磨他的失落深渊。
他更怕陈知行真是自己儿子，那意味着自己不仅缺席了儿子全部的成长，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将他推到了龙江这个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陈建国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联席会议通知的纸张边缘。
纸张微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聚拢。
如果这只是陶伯谦的攻心计，那这步棋确实毒辣！
它精准地刺中了陈建国内心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但如果是真的...
心绪收拢，他的语气中还是带着凝重的开口道：“我请求立刻启动两项程序。”
“第一，由办公厅会同组织部，对传言来源进行溯源调查，二十四小时内出具初步报告。”
“第二，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我申请暂时回避涉及陈知行同志人事安排的相关会议。”
电话那头，郑绍庭沉吟片刻：“回避是必要的，但联席会议你必须参加。”
“组织部那边我会打招呼，议题聚焦干部心理健康保障机制，不涉及具体人事。至于血缘问题...建国同志，你需要给我一句实话。”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郑老，我无法确认。那年洪灾后，我寻找了两年，所有线索都断了。陈知行如果是，那只能是奇迹。”
挂断电话，陈建国望向墙上悬挂的地图，目光落在北荒那片广袤区域。
此刻，龙江应该正被晨雾笼罩。
距离十点，还有不到两小时。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纪委办公厅主任周维民，脸色同样凝重。
周维民顿了顿，声音压低：“庞观止半小时前通过非正式渠道，向几家媒体透露了陈知行同志的抑郁症诊疗记录。虽然没点名，但病历上的年龄、职务特征都对得上。”
“现在已经有媒体在打听工作组是否考虑调整人员配置了。”
陈建国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又准又狠。
报纸文章制造舆论压力，父子传言破坏调查公信力，病历泄露直接攻击陈知行的履职资格。
三管齐下，目的只有一个！
在十点收网行动开始前，瓦解专项工作组的指挥核心。
“联席会议什么时候开？”他问。
“下午两点，在长安街三楼会议室。”
周维民看了看表：“但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可能要先找您谈话。陶伯谦那边...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陈建国和周维民对视一眼，前者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建国同志，请你现在来一趟怀心堂。”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建国起身整理了一下行政夹克。
周维民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陈书记，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把房子交易的公证文件、财务凭证，还有陈知行同志这些年的任职公示、考核记录全部整理出来，一式三份。”
陈建国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另外，联系专项工作组驻地，我要和霍思齐同志通话。”
“现在？”周维民一愣：“可您马上要去海...”
“就现在。”陈建国穿上外套，扣子一颗颗系好：“有些事，不能等。”
五分钟后，专车驶出大院，朝着那片红墙黄瓦的建筑群驶去。
车上，陈建国拨通了霍思齐的加密专线。
电话接通的时候，背景音里能听到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无线电通话声。
显然专项工作组驻地正处于高度紧张的战备状态。
“霍组长，我是陈建国。”
“陈书记！”
霍思齐的声音带着惊讶：“您这个时候来电...”
“长话短说。”
陈建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边出了些状况，有人把陈知行和我的关系捅出来了，同时泄露了他的病历，还利用报纸造势。目的是逼他退出专项工作组，甚至质疑整个行动的合法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霍思齐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开始发酵，现在在整个层面传开了。我得去汇报情况，下午组织部还要开联席会议。”
陈建国语速加快：“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原定的十点行动，必须准时进行，不能受任何干扰。”
“可如果舆论压力太大...”霍思齐迟疑道。
“舆论我来处理。”
陈建国打断他：“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按计划收网，把三河市的问题彻底揭开。只要证据扎实、行动成功，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霍组长，你告诉陈知行，也告诉工作组的每一位同志！”
“总之，对你们的支持不会因为任何谣言而动摇。今天这一仗，不仅是为了龙江，也是为了证明反腐败斗争，不会被任何阴谋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