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走在最后。
“咳咳......”她一进到屋内,嗓子像是坏掉了一般,不停地干咳,妄图吸引某人的注意。
高世德闻声望去。
下一刻,他双目陡然睁大。
只见陈丽卿往日总是一束利落的马尾,今日竟绾成了同心髻,髻上斜簪一支鎏金缠枝步摇。
师妹面上略施薄粉,唇上轻染柔霞。耳畔垂着一对细巧的银坠,摇曳生姿。
她上身穿一件浅黄色绣花中衣,外罩藕荷色褙子,下身穿一袭月白色绫罗裙。
放眼望去,身量颀长,亭亭若孤松独立,袅袅似春柳扶风。
颈项昂藏不掩其秀,肩背英挺犹自带柔。
胸盈中秋月,腰束初春柳。
师妹走动间裙裾轻扬,似云霭流波,如雪絮纷扬。
这身打扮,将她那原本张扬的英气,轻轻笼于柔婉之下,当真是飒骨藏柔,英姿含媚。
有分教:“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三分飒爽三分媚,一段风流一段秋。
老陈见女儿如此打扮,也有些错愕,捋须的手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徒弟。
陈丽卿见高世德一副惊愕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又飞快抿住,语气又喜又嗔,“发什么呆呢,不认得了?”
高世德回过神来:“呃,师妹,你今天怎么有些怪怪的?”
陈丽卿眉梢一挑,微微扬起下巴:“哪里怪了?”
高世德眼底漾开笑意,“怪好看的。”
师妹心中欢喜,却白了他一眼,傲娇道:“嘁,惯会油嘴滑舌。”
在场四女,谁没听过高世德的甜言蜜语?
师妹话音落下,三女唇角不约而同地泛起浅笑,厅内瞬间萦绕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意。
而老陈瞧见女儿眉眼间藏不住的娇羞,心中颇为吃味儿,不待二人再往下说笑,便轻轻干咳一声,“咳。”
甜得发腻的气氛瞬间破碎。
倪氏、邬鸢、琼英三人各自敛衽,朝陈希真盈盈福身一礼。
“见过陈先生。”
“见过陈伯父。”
陈希真微微拱手:“不必多礼,都快请入座。”
众人重新坐下,自有下人奉上茶水。
短暂静默过后,倪氏望向高世德,语气温和,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惦念:“此前我们日日听着西夏那边的消息。”
“心里虽然知道你本事过人,可沙场上刀枪无眼,终究免不了日夜悬心。”
倪氏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如今亲眼见你安然归来,我们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放下来。”
邬鸢微微颔首,附和道:“是啊。你能够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
高世德的目光缓缓扫过倪氏、邬鸢、琼英与陈丽卿四女。
他神色温和,微微拱手道:“劳你们这般为我挂心,在下感激不尽。”
“其实,此前我率军深入西夏,虽然看似凶险,但我心中有数。”
“西夏内部空虚,正是可趁之机。”
“而我麾下皆是精锐骑兵,来去如风。”
“何况还有星仔与月月相助,有它们在天上侦察四方敌情,敌人无论设下埋伏,还是想将我合围,都很难得逞。”
高世德话锋一转,“纵然我有万全的把握,但每每念及你们在家中悬望,我心中也牵挂得紧。”
“故此,每次临阵对敌,我都未敢有半分懈怠,只盼早日功成,归来与你们团聚。”
邬鸢目光流转,语气温婉,“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倒是白担心了一场。”
几女闻言,皆含蓄轻笑,室内气氛轻快。
老陈坐于主位,捻着胡须,听着他们寒暄,偶尔微微点头,并不插话。
邬鸢接着道:“当初听闻你孤军深入西夏时,我与嫂嫂都替你捏一把汗。”
“现在看来,都是你筹算周密,步步为营,方立下这般大功。”
“自河东一别,倏忽已是数月。如今你声名传遍朝野,这眉宇间,也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沉凝威势,整个人更显风骨卓然。”
不得不说,邬妃娘娘以往身处后宫,自身荣辱祸福全部系于上位者的喜怒。生存现实逼迫她必须对他人的情绪高度敏感。
所以,心思玲珑的娘娘,很会输出情绪价值,她的“马屁”,让人如沐春风。
高世德被她这么一夸,笑着摆了摆手:“邬娘子可别再夸了,再夸我可要飘起来了。”
师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还别说,这人看着,确实比以往稳重了些。”
她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但他偏偏长了一张口,一说话,那轻佻的性子就暴露了。”
话落,众人皆笑。
琼英望向高世德,嘴角轻扬,眸中泛起融融暖意。
她觉得,和高世德待在一起很舒心。
邬鸢顺势接话,笑着道:“世德也只对着亲近之人方才如此。”
“他在外领兵打仗时,自是另一番威严形象。”
倪氏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世德闻言,挺了挺胸膛,神色颇为自得:“那是!我在军中不怒自威,尊严若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决于顶而心不惊。”
“一语九鼎,只字千钧;言出则三军屏息,令下则万众凛遵......”
师妹笑得眉眼弯弯,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闲谈几句家常。
高世德见气氛正好,目光转向倪氏和邬鸢,语气随意:“说起来,你们到汴京也有些日子了,在这边住得可还习惯?”
倪氏正要答话,师妹却抢先开口了。
她眉毛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师兄,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高世德一脸懵逼,“啊?”
“我与琼英情同姐妹,自然会好好照料伯母与姑姑。”
高世德告饶着哄劝道:“师妹息怒,我哪有质疑你待客之道的意思啊?你陈大小姐办事,我还能不放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
高世德笑着道:“师妹,你体质强健,随我走南闯北,未见有半点不适。”
“但河东与汴京水土殊异,我这不是怕她们不服水土嘛。”
陈丽卿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这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