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皇陵卫戍曾遭遇月月空袭,当时有少量溃兵逃回了兴庆府,西夏朝廷知道宋军有一只巨雕。
但当李良辅亲眼看到巨雕有多大时,还是忍不住心中震惊。
他探清情形后,快步返回殿内,“陛下!外边天上有两只巨雕!体大如屋!”
“其中一只雕背上立有两人,一个是皇后娘娘,另一人身披甲胄,气度不凡,想必是那高世德无疑!”
李乾顺闻言,心中又惊又喜,“你是说,皇后就在外面?”
“是的。”
李良辅见他抬脚欲往外走,忙开口劝阻:“陛下且慢!”
“陛下。高贼狡诈,不可不防!”
“前番皇陵卫曾报,巨雕可自高空泼洒诡异药粉,沾之奇痒入骨,生不如死!”
“高贼既挟娘娘而来,必有所图,陛下此时出去,恐正中其彀!”
嵬名安惠道:“李将军所言甚是!”
他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陛下,君不涉险,国之福也。”
“可令臣于殿前应答,待观其来意,再作定夺。”
几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从君王安危、国家体面、政治权衡出发,劝诫李乾顺不可冲动。
李乾顺脚步被阻,胸中那团怒火烧得他五内俱焚,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所言在理。
可是,如今敌人挟持他的皇后,在他的皇宫上空耀武扬威,难道他要像懦夫一样躲起来?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殿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吾乃高世德。夏国主何在?”
李乾顺额头青筋直跳,都被人点名道姓了,他哪还忍得住?
嵬名安惠见苦劝无果,忙命太监撑起伞盖仪仗,以作周全应对。
“陛下驾到——!”
高世德虽然没见过李乾顺,但低头望去,一眼便能认出谁是皇帝。
只见李乾顺身穿一袭白色龙袍,气度不凡,被大臣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
耶律南仙身为一国之母,却以俘虏的姿态与丈夫和臣民见面,险些当场社死。
她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华美的宫装在烈风中凌乱飘飞,犹如她此时的心境。
李乾顺目光落在自己的皇后身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羞愤与怒火交织。
随即,他视线如刀,劈向那个将他妻子置于如此境地的男人。
霎时间,二人四目相对,一方是喷薄欲出的怒火,一方是深如渊渟的平静。
高世德气沉丹田,声如炸雷:“本使奉吾皇天子明诏,代天巡狩,问罪西陲。”
“李乾顺,你可知罪!”
李良辅暴跳如雷:“大胆狂徒,安敢直呼陛下名讳!”
“陛下?”高世德看都不看他一眼,“哼!李乾顺,你也配称孤道寡?!”
赵光义时期,党项首领是李继捧,官职:定难军节度使。
赵光义想强行收回党项族的自治权,李继捧迫于压力,献土归降,意味着党项五州归属朝廷。
李继捧定居汴京,其堂弟李继迁,趁朝廷对五州掌控薄弱之际,收拢党项部众,抢占城池,并自封定难节度使,投靠辽国。
也就是说,在宋廷眼中,李继迁一脉是乱臣贼子。
李乾顺怒道:“朕承天命,疆土千里,子民百万,怎么不配!”
高世德仰天狂笑,“哈哈哈......就你、也承天命,你莫不是想把我笑死!”
高世德神色一凝,朗声道:“我大宋膺承中华正统,奉仁德为圭臬,以礼安邦,以仁养民,以教化俗,以威服远。”
“士者崇文以立品,农者躬耕以厚生,工者巧于百器,商者通于四海。”
“我汴京百万人家,路不拾遗;江南千里沃野,稻浪翻金。”
“市井之间,弦歌不绝;坊巷之内,诗酒未歇。”
“编民晨起理荒秽,暮归享天伦,仓廪丰实,岁稔年登,蒙童书声琅琅,耆老颐养悠然。”
“九州之内,万姓安堵;四海之外,慕义向风。”
“此乃仁德治世之煌煌气象,此乃天命正统之昭昭明证!”
大宋的富足有目共睹,即便放眼世界,也是名列前茅,不然西夏也不会热衷于劫掠南朝了。
而高世德一顿乱吹,直接把宋土描绘成了人间天堂。
两国经济这么一比,李乾顺也忍不住面皮发烫,这真比不了。
高世德话锋一转,甩出了他的绝杀。
“党项一族,本是我宋之藩篱,享我恩泽。”
“本也该过上大宋百姓那样的日子,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而李氏为了一姓私欲,裂土称制!为了一己野心,妄自称尊!”
李良辅大喝道:“放肆!”
高世德喝骂道:“你给我住嘴!”
星仔适时发出一声厉啸,惊得下方众人不敢多言。
高世德继续怒怼,声若洪钟,“别说你李氏是为了党项族!”
他目光扫视下方人群,“党项八部的人还有多少,你们比我清楚!”
党项八部,是包括皇族在内的八大部族,相当于一个军事联邦。
各部族拥有独立的军事权和行政权,类似小诸侯。
联邦长期以拓跋氏为主导,权力逐渐被整合渗透,但各部族依旧保留部分自主权。
李元昊建国以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独立政治实体的部落形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党项诸部跟着李继迁反抗宋廷,就是想保住自己的权力,最后却被自己人削得丁点不剩。
高世德道:“你李氏窃土伪立,不思发展农耕,不图兴修水利,不谋改善民生,不务教化百姓!”
“只知穷兵黩武,连年寇边,以劫掠为业,以杀伐为乐,视人命如草芥!”
“自李元昊窃号至今,不过八十余载,你李氏主动挑起的战端何止百次?”
“我边关多少百姓被害得家破人亡?!”
“又有多少党项儿郎因你李氏魂断异乡?!”
“短短八十年,两国死伤的百姓何止百万!”
“别跟老子说你是想开疆拓土!你有那个实力吗?你连陕西都打不过去!”
“你就是想掠夺民财,满足自己的私欲!”
李乾顺的功绩被便贬得一文不值,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紫,最后定格为一种极致的铁青。
“你身上光鲜的衣袍,每一缕丝线都侵染着无数百姓的鲜血!”
“你吃下的每一口珍馐,都裹挟着两国生灵的哀嚎!”
“李乾顺,这累累血债,这滔天罪孽,你午夜梦回,可曾惊惧?可曾羞愧?”
“你可曾听见那些因你而死的冤魂,在黄泉之下,向你索命?!”
“你无德以怀民,无仁以治国,无业以兴邦。”
“你就是个涂炭生灵的罪首!上逆天理,下悖人伦,还妄谈天命!”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乾顺不只是气的还是吓的,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向后一个踉跄,一旁的大臣忙将他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