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路好走了不少，第二天中午两人赶到了火云涧。
所谓火云涧，是一道深入地下的裂谷，谷口往外喷着灼热的气浪，隔着十几米远都烤得脸疼。
谷壁上寸草不生，岩石被高温熏成了暗红色。
“赤炎果长在谷底。”陈涛探头往裂谷里看了一眼，一眼望不到底，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你在上面等着，我下去。”
苏妙语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你一个人下去找死？谷底温度少说几百度，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陈涛从包里掏出药疯子给的避火符，往身上贴了两张。
“药疯子说这符能扛一个时辰，我速去速回。”
苏妙语想了想，也从包里摸出两张避火符贴上。
“我跟你一起下去。万一你撑不住，我还能拽你上来。”
陈涛还要劝，苏妙语直接推了他一把：“别废话，走。”
两人沿着谷壁上的天然石阶往下爬。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避火符在皮肤表面撑起一层薄薄的光膜，挡住了大部分热浪。
但脚底板踩在石头上还是烫得发麻。苏妙语咬着牙不吭声，手上攀爬的动作比陈涛还利索。
下到谷底，视野豁然开朗。
裂谷底部比想象中宽敞，中间一条岩浆河缓缓流动，岸边零星长着几丛暗红色的矮灌木。
陈涛眼尖，一眼就看见灌木丛里缀着几颗拳头大的果子，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
“赤炎果！”他快步过去摘了四颗，用玉盒装好揣进怀里。
苏妙语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陈涛，你看岩浆河里——”
陈涛扭头一看，岩浆河里翻涌的赤红色液体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浮起。
那东西浑身覆满暗红色鳞甲，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泛着熔岩般的光泽。
它从岩浆里探出半个身子，体长少说有三丈，嘴里嘶嘶吐着分叉的信子。
“火岩蟒。”陈涛倒吸一口凉气，“至尊初期的妖兽。”
苏妙语已经拔出了佩剑：“跑不跑？”
火岩蟒从岩浆里彻底爬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堵住了两人来时的路。
它昂起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陈涛盯着火岩蟒看了一瞬，忽然开口。
“不跑。这畜生在岩浆里泡久了，体内积攒了大量火毒。”
“药疯子给咱们的避火符不光能避火，还能引火。把符撕了往它身上扔。”
苏妙语反应极快，两人同时撕下避火符朝火岩蟒掷去。
符纸一碰到蟒身就炸开一团白光，火岩蟒吃痛，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涛趁着它仰头的瞬间，从侧面冲到蟒身边，一掌拍在蟒腹最薄弱的地方。
他这一掌带了暗劲，火岩蟒吃痛翻滚，尾巴横扫过来。
苏妙语纵身跃起，一剑刺进蟒尾鳞片缝隙里，剑刃穿透鳞甲，搅出一摊腥臭的血。
火岩蟒彻底发了狂，张嘴喷出一股岩浆柱。
陈涛侧身闪避，袖口还是被烧穿了个洞，胳膊上燎出一片水泡。
他顾不上疼，从怀里摸出药疯子给的最后一样东西，一小瓶墨绿色的药粉。
“苏妙语，让开！”
苏妙语二话不说撤剑后退。
陈涛把药粉朝火岩蟒眼睛甩过去，粉末沾上蟒头的瞬间，火岩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条蟒身疯狂扭动，一头扎进岩浆河里翻滚起来，把岩浆搅得四处飞溅。
陈涛拉着苏妙语往石阶上跑：“药疯子说这药粉是专门对付火系妖兽的，辣眼睛，能致盲半刻钟。快走！”
两人手脚并用爬上谷壁，身后传来火岩蟒暴怒的嘶吼声，整道裂谷都在震动。
爬到谷口的时候陈涛腿一软差点跪了，苏妙语眼疾手快拽住他。
两人连滚带爬翻出谷口，瘫在滚烫的碎石地上大口喘气。
苏妙语躺在地上，偏头看了陈涛一眼，忽然笑出声来。
陈涛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上的水泡：“笑什么？”
“笑你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苏妙语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胳膊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陈涛把玉盒摸出来打开看了看，四颗赤炎果完好无损，“值了。”
苏妙语坐起来，从自己包里翻出金疮药递给他。
“上药。上完药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去雪原。”
陈涛接过药瓶，一边往胳膊上抹药一边念叨。
“药疯子还说咱俩是小两口，这趟回去他要是再提，我可懒得解释了。”
苏妙语踹了他一脚，没使劲，脚落在他小腿上跟挠痒似的。
从火云涧往北，气候越来越冷。
两人开了三天车，沿途换了两次防冻液。
最后车实在开不进去了，停在一座边陲小城的客栈里。
从这儿往北走，就是北境雪原的边界。
陈涛在客栈前台订房间的时候犯了难。
这家客栈小得可怜，一共就五间房，今天偏偏赶上附近一个镇子办庙会，客满了。
前台大妈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就剩一间了，大床房，爱住不住。”
苏妙语站在后面，假装没听见。
陈涛回头看了她一眼：“要不咱换一家？”
“这破地方就这一家客栈，你上哪换去？”
苏妙语拿过房卡，率先往楼上走，“将就一晚上，你睡沙发。”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沙发，沙发短得陈涛躺下去脚脖子得悬空。
苏妙语进卫生间洗漱的功夫，陈涛把沙发拖到床边对齐，铺了床被子当加宽床用。
苏妙语出来看见这布置，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想办法。”
“凑合睡吧，明天还得赶路。”陈涛钻进被窝，背对着她。
苏妙语关了灯，躺在床的另一侧，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距离。
黑暗中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苏妙语忽然低声开口：“陈涛。”
“嗯。”
“你跟药疯子说咱们不是小两口的时候，语气挺干脆的。”
陈涛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
他翻了个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苏妙语一眼，她闭着眼睛，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本来就不是，解释清楚不是应该的嘛。”陈涛说。
苏妙语没再说话，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些。
陈涛看着她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两人进了雪原。
北境雪原一望无际，积雪没膝，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苏妙语用纱巾蒙住口鼻，陈涛在前面带路，两人顶着风雪走了大半天，才找到药疯子地图上标的那处山谷。
冰魄草长在山谷背阴处的冰壁上，通体透明，混在冰棱里极难辨认。
陈涛扒着冰壁找了好半天，眼睛都快看花了，苏妙语忽然拍了拍他肩膀，指着三丈高的一处冰缝。
“那儿，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