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和周剥皮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老孙拿胳膊肘碰了碰周剥皮的胖腰：
“周师兄，你瞧见没？”
“这小子方才那手，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那老头跳炉子的时候，他脸色都不带变的啊！我看这个师弟，不太像是个年轻后生，倒像是阴风门专门搞刺杀的人才。”
周剥皮摸着下巴。
胖脸上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心狠手辣，是个修魔道的人才啊！”
“上回那个谁，姓刘的那个，进来瞅了一眼就吐了。”
“吐完了连做了仨月噩梦。”
“可不是嘛。”
老孙拿手指头点了点顾长歌的后背方向。
颇为欣赏的说道：
“你瞧他方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心性，搁外门那帮废物里头，蝎子拉屎，独一份。”
“我管了八十年外门，见过的新弟子少说也有几万号。”
“头一回见着这么……这么……”
“这么不是东西的？”
老孙接话，说得还挺高兴。
“对喽！就是这么不是东西！”
周剥皮乐呵呵的。
“不是东西好啊！”
“咱们血煞宗要的就是不是东西的！”
“太是东西的早死绝了。”
“这小子有前途，大大的有前途。”
周剥皮得意地拍了拍肚子。
忽然压低声音，拿眼瞟了瞟前头的顾长歌：
“哎，老孙，你说这小子一会儿炼煞器，会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我押十煞币，肯定是把大刀。”
“新来的都爱大刀，觉得威风。”
老孙翻了个白眼：
“我押十煞币是剑。”
“你瞧他那气质，阴恻恻的，像个使剑的。”
“剑？”
“剑有什么好使的？”
“剑那玩意儿花里胡哨的，砍人还得摆姿势。”
“刀多实在，一刀下去脑袋搬家，干净利落。”
“你懂个屁，剑才是兵器之王，一寸长一寸强……”
两人正拌着嘴。
顾长歌忽然转过身来。
一脸诚恳地拱手：
“两位师兄，接下来师弟我该怎么做？”
“这炉子里的东西我看着眼晕，不知道从哪下手。”
两人赶紧收拾好表情。
脸上那点猥琐劲儿一收。
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管事模样。
周剥皮笑意盈盈地走上前。
拿胖手指了指炉膛里那团暗金色的液体：
“将你的煞气灌入，想象一下你想要的煞器形状就行。”
“心里头想什么，它就凝成什么。”
“放心大胆地想，别拘着。”
老孙在旁边补了一句：
“煞气灌的时候稳着点，别一上来就猛灌，炉子受不了。”
“跟拉屎似的，一点一点来，急了容易崩着丹田煞气。”
顾长歌走上前。
双手按在炉沿上。
煞气灌进去。
炉底那团暗金液体翻涌着涨起来。
在他煞气引导下开始凝形。
周剥皮和老孙凑在后头。
伸长了脖子看。
两人脸上都是期待的表情。
一个等着看大刀。
一个等着看宝剑。
可凝出来的东西跟周剥皮和老孙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上一次死亡的经验。
让顾长歌深知太简单的武器根本没卵用。
他上辈子拿的那杆金枪够威风吧？
你那枪够得着人家吗？
周剥皮一棍子从后脑勺闷过来的时候。
你枪在手里有什么用？
连转身都来不及！
所以他并不想要太简单的煞器。
他需要的，是一把威力巨大，且能隔空杀人的武器！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或许只有这样的武器。
才能在低段位的斗争中抹平实力的差距。
半空中。
先是一根长长的圆管。
中空。
内壁刻着螺旋纹路。
那纹路细密得跟头发丝似的。
一圈一圈往里旋。
旋到尽头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然后是螺旋状的金属丝。
细密紧实。
一圈套一圈。
每一圈都严丝合缝。
一堆零零碎碎的金色金属件从炉子里升起来。
大大小小十好几个零件。
在顾长歌面前叮叮当当拼到一处。
那声音跟打铁铺子似的。
听得周剥皮和老孙一愣一愣的。
周剥皮凑近了瞅。
瞅了半天没瞅明白。
“师弟，这是何物？”
周剥皮抬起头。
胖脸上写满了迷茫。
“枪不像枪，棍不像棍，暗器不像暗器……”
“这他娘的是煞宝？”
“你这炼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咋看不懂呢？”
“我管了八十年外门，煞器见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头一回见着这种长相的。”
老孙也凑过来。
翻来覆去地看。
那眼神跟看一只三条腿的蛤蟆似的。
他拿手在黑色管状物上敲了敲。
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响儿。
最后摇了摇头：
“倒是件件精巧，可老朽炼了一辈子煞器，没见过这么炼的。”
“这玩意儿零零碎碎的，怎么还带拼接的？”
“我们炼煞器都是一体成型，炉子里出来什么样就什么样。”
“你这倒好，跟木工似的。”
“师弟，这东西咋用？”
顾长歌把最后一个零件装上去。
咔哒一声扣好。
一杆通体金灿灿、枪管修长的煞器。
平端在手里。
枪管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此乃枪的一种，也算暗器。”
顾长歌掂了掂枪身。
语气平淡。
杀气凛然。
“组合起来，威力惊人，可杀人于无形。”
周剥皮拿手指头戳进黑黝黝的洞口。
那手指头在枪口里转了转。
抠了抠内壁的螺旋纹：
“暗器？”
“这玩意儿能杀人？”
“就这么根空心管子，里面刻点花纹，你跟我说能杀人？”
他把手指头拔出来。
举到眼前看了看。
上头沾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你看看，连个刃都没有，连个尖都没有，拿什么杀人？”
顾长歌微微一笑。
把枪口往周剥皮那边偏了偏。
“周师兄，想不想试一试此枪的威力啊？”
不知怎的，周抛皮突然感觉头发发麻，吓得他往后一仰。
“哎哎哎，师弟别对着我！”
“这枪，是什么枪啊？”
“你别指着我啊！”
“我这人胆小，见不得铁器！”
顾长歌确实想杀了这个该死的周剥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压下心里头那股子杀意。
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
把枪口挪开了半寸。
“此乃狙击步枪，又名巴雷特，乃是枪中之王！”
“杀畜生，最为好用！”
“八百步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省时省力，干净利落。”
周剥皮和老孙面面相觑。
半晌。
周剥皮咂了咂嘴。
“呦呵？看不出来啊师弟，倒是个有见识的，竟然能想象得出如此不凡的金枪来。”
“八百步外取人首级？”
“师弟你这牛皮吹得有点大吧？”
“咱们血煞宗最强的煞器，隔空打出去也就百步远，再远就没劲了。”
“你这八百步……真的假的？”
“师兄若不信，回头找我试试便知。”
顾长歌语气淡淡的。
“只不过试的时候得提前说好，打死了别赖我。”
周剥皮摇了摇头。
“害！师弟你跟师兄就别开玩笑了，宗门里多的是耗材，随便拉一个不就行了。”
这周剥皮也不知道为啥，这新来的小师弟，好像跟自己杠上了一样。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也没得罪人啊？
于是他转移话题，拿胳膊肘碰了碰老孙：
“老孙，你见过这等兵器没？”
老孙也点头。
那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没见过，真没见过。”
“妙，妙。”
“老朽回头得记下来，回头让煞宝殿的匠人琢磨琢磨能不能仿制。”
“要是真能八百步外杀人，那可了不得。”
顾长歌把狙击枪收进命牌。
拍了拍手。
“仿制也行，不过师兄得给我交专利费。仿一把给我提成五煞币，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应该的应该的。”
老孙嘴上应着。
心里却呵呵冷笑。
提成？
提什么成？
老子让匠人照着样子琢磨。
琢磨出来就是煞宝殿的。
关你一个外门弟子屁事？
顾长歌也不跟他计较。
把枪收好了。
拱手道：
“二位师兄，时间不早了，快带我去领道侣吧。”
“再磨蹭天都黑了，好货色都让人挑走了。”
周剥皮嘿嘿一笑。
拿胳膊肘碰了碰顾长歌。
那胖脸凑过来。
“师弟啊，方才那炼宝的狠劲儿，师兄我是真佩服。”
“那老头跳炉子的时候你眼都不眨，炼出来的东西还这么邪性，够狠。”
“这会子又急着领道侣，看来师弟还是个急性子的性情中人啊。”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这会儿就想着女人了，这心思转得够快的。”
老孙也跟着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
“年轻人，理解，理解。”
“都是打这个岁数过来的嘛。”
“不过师弟啊，老孙我多嘴劝你一句，年轻还是要节制。”
“合欢殿的姑娘们手段多，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你瞅瞅门口那些干尸，个个进去的时候都跟你似的，精神抖擞的，出来的时候全成腊肉了。”
“你可别回头跟那些干尸一样被抬出来，到时候师兄还得给你收尸。”
“二位师兄快带我走吧，去晚了就全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顾长歌催促道。
语气里透着急切。
其实顾长歌主要是怕去晚了。
那个符合系统标准的返还目标又跳了。
上回系统提示的时候。
那丑女站崖边上念念有词。
他慢慢悠悠走上去。
人家已经跳了。
这回他要是再磨蹭。
搞不好又得重来一遍。
重来一遍倒是不怕。
反正死亡回档次数还有八次。
可用一次少一次。
能省则省。
“走走走！”
周剥皮赶紧跟上。
冲老孙摆了摆手：
“老孙你忙你的，我带师弟去合欢殿。”
老孙在后头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下次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