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越听眉头越皱。
曾经的天才顾长歌,如今已经沦为了废物。
可好歹是修炼过阴阳大衍仙诀这种无上仙法的,悟性摆在那,经验摆在那。
他心说这玩意儿不对啊。
口诀前半截确实是在引导煞气。
什么“引煞入脉,化气归元”,还算有几分道理。
可后半截全歪了。
把煞气的侵蚀性给抹了。
只留了采补那一块。
阴阳大乐赋本来该是阴阳互济、煞气转化。
你补我我补你,大家一起进步。
可苏媚娘念的这版。
分明就是单方面掠夺。
把对方的元气和煞气一块儿抽干。
抽完了还不给补。
连个回扣都没有。
抽谁谁死。
抽得越多死得越快。
顾长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个凡人之躯,元气能有多少?
煞气能存多少?
苏媚娘这么抽法,一晚上抽十个。
抽完了十个全变干尸。
她自己能涨多少煞气?
这买卖根本就是赔本赚吆喝……
不对,她是赚了,赔的是别人。
难怪啊难怪,这合欢殿里全是师姐,没有师兄。
这么个抽法,能有师兄吗?
可问题是,这么个抽法,她自己的根基能稳吗?
煞气是抢来了。
可没有对应的道基撑着。
早晚得出事。
这合欢殿的功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创的?
光进不出,光吃不拉。
这他娘的是貔貅啊?
苏媚娘已经把口诀念完了。
团扇一收。
笑眯眯地往那排男子跟前走。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极慢。
跟挑西瓜似的一会儿拍拍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
走到一个高个子面前。
拿团扇挑起人家下巴看了两眼。
娇笑着摇了摇头。
“眼窝深陷,眼圈发黑,元阳亏损,还肾虚啊,真是白长个了。”
她又走到一个白净少年面前。
伸手在人脸上摸了一把,又掰开嘴巴看了看。
又摇了摇头:
“先天不足,病秧子一个。”
走到头又走回来。
最后在顾长歌面前停住了。
“就你了。”
她拿团扇挑起顾长歌的下巴。
左右端详了两眼。
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五二七,跟我进内殿,看来看去,还是你最顺心。”
殿里其他女子发出一阵羡慕的叹息。
有几个拿帕子捂了嘴。
小声嘀咕。
圆脸那个说:
“苏师姐又挑最好的,回回都是她先挑,咱们就只能捡她挑剩下的。”
瓜子脸那个撇嘴:
“算了吧,你敢跟苏师姐抢?”
“上回小翠跟她抢,第二天就让周管事发去煞池搬石头了。”
绿纱那个嗑着瓜子接话:
“搬石头还算好的呢,上上回小环跟她抢,直接送人丹殿了。”
“苏师姐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好东西必须她先尝第一口,估计马上就要突破煞气境了,别得罪她就行。”
顾长歌被苏媚娘拽着裤腰带往内殿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冲那排难兄难弟小声嘀咕:
“兄弟们,我先走一步,你们保重。”
“要是明天我还活着,咱们再聊。”
那排男子看他的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其中一个还冲他拱了拱手。
“兄弟好福气!死的值了!”
苏媚娘在前头走。
顾长歌在后头跟。
进了内殿。
红绡纱帐一放。
外头的喧闹声隔了大半,想来可能是什么法器。
内殿比外头小些。
摆着一张巨大的软榻。
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
旁边搁着香炉。
炉里烧的香味道甜得发腻。
跟外头那脂粉气又是一路货色。
欢宜香。
顾长歌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感觉身体确实越来越燥热。
苏媚娘往软榻上一坐。
翘起一条腿。
薄纱裙摆滑上去。
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冲顾长歌勾了勾手指:
“师弟,过来坐,咱们该开始修炼了。”
顾长歌没动。
反而一脸正色道:
“师姐请自重,而且我建议你,最好离我远点。”
苏媚娘手一顿。
挑了挑眉。
不仅不恼,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毕竟总是直来直去的修炼确实有些乏味。
突然来点儿不一样的,还有些别样的风味。
“哦?为何?”
“我一旦发起疯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苏媚娘愣了愣。
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拿手背抹着眼角:
“哎哟,小师弟,你这话说得,跟谁没听过似的。”
“来合欢殿的哪个不是这么说的?”
“上回那个,哭着喊着让我饶了他,说什么“师姐我有隐疾”“师姐我得了不治之症”。”
“结果呢?一晚上过去,我撵都撵不走!”
她站起身来。
朝顾长歌走过来。
红绡纱帐在她身后晃了晃:
“放心,师姐有分寸。”
“你这张脸我挺喜欢,舍不得一次用完。”
“细水长流,慢慢来,保证你三个晚上以后再死!”
顾长歌往后退了一步。
“师姐,我说正经的。”
“我体内有道伤,道基裂了七八道缝,经脉乱七八糟。”
“你采我的元气,怕是采不出什么好东西。”
“我这人看着光鲜,里头全是一堆烂账,甚至还有一头暴虐的黑龙被封印!”
“你采我的话,小心自食其果啊……”
苏媚娘眼珠子转了转。
笑得更欢了:
“道伤?道基裂了?那更好啊!”
“有伤才有煞气,有煞气才补得凶。”
“至于黑龙吗?师姐我最喜欢吃黑龙肉补身子了。”
她伸手往顾长歌胸口一按。
掌心煞气涌出来。
往他经脉里钻:
“再说了,你一个凡人之躯,进了合欢殿,哪还有你说话的份?”
“别说是道伤,你就是道基碎成渣,师姐也能把你榨出三两油来。”
煞气入体那一瞬间。
顾长歌神血海深处的封印突然震了一下。
开始了!
顾长歌立刻运转阴阳大乐赋。
然而黑龙依旧暴动了起来。
黑龙血脉潜伏在神血海最深处。
平时不动如山。
可一旦被外力强行引动。
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师姐,你听我说完……”
他往后退。
后背已经抵上纱帐了。
退无可退。
苏媚娘手指头一勾。
把他腰带扯松了。
嘴里还哄小孩似的:
“别躲呀小师弟,师姐疼你。”
“你乖乖的,师姐让你不遭罪。”
说罢。
苏媚娘一巴掌按在顾长歌丹田上。
煞气猛地灌进去。
“来合欢殿的,要么晋升煞气期,要么就给我横着出去!”
丹田底下那团黑气炸了。
“轰……!”
一声闷响从顾长歌体内传出来。
整座内殿都跟着晃了晃。
苏媚娘的手被一股巨力弹开。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
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顾长歌丹田处黑气翻涌。
一条黑龙虚影从他胸口钻出来。
龙首昂起。
龙目赤红。
龙鳞漆黑如墨。
龙息从鼻孔里往外喷。
纯白色的龙息。
冰冷刺骨。
喷到哪儿哪儿结霜。
地上铺的狐裘沾了一丝白息。
咔嚓一声冻成冰碴子。
碎了一地。
“师姐,我体内真的封印的有暴虐的黑龙,你最好也是真的喜欢吃黑龙肉。”
苏媚娘整个人都傻了。
我吃你奶奶个腿啊!
不是,还真有大黑龙啊!
顾长歌低头看着黑龙虚影。
知道完蛋了。
没有清漪她们在。
自己又灵力全无。
这一次重开是必然的了!
只见龙首一摆。
冲着苏媚娘就是一口灼热白息。
“噗……!”
苏媚娘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人被白息裹住。
从内殿这头轰到那头。
撞碎了七八扇纱帐屏风。
最后嵌进了殿墙里头。
“砰!”
灼热的白色吐息混合着血肉。
漫天飞舞。
苏媚娘被黑龙的吐息轰炸了。
漫天的血雾和煞气喷了满殿。
把红绡纱帐染得通红。
苏媚娘的头颅高高飞起。
最后一刻脸上还挂着震惊。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没说完。
人彻底没了。
而暴走的黑龙的龙首一昂。
身子从顾长歌丹田里钻出来。
越钻越长。
十丈、百丈、千丈。
整座合欢殿被它撑得四分五裂。
殿顶掀飞。
殿墙崩塌。
几十个合欢殿弟子尖叫着往外跑。
黑龙不理那些小的。
龙尾一摆。
往血煞宗山门方向碾过去。
山门碎了。
那俩血煞宗弟子刚跑回去复命。
正跟周剥皮汇报“人送到了”。
话音没落。
黑龙一头撞过来。
仨人一块儿被撞飞。
人丹殿、煞池、合欢殿、御兽殿……
外门的七门八殿。
内门的九部十二司。
黑龙一路碾过去。
跟犁地似的。
连个囫囵个儿都没剩下。
血煞宗上下三万多口。
跑的跑、逃的逃、被龙息冻成冰坨子的冻成冰坨子。
宗主从闭关室里冲出来。
煞丹巅峰的修为。
刚飞上半空。
被狂暴状态的黑龙一尾巴抽下来。
砸进地里砸出个人形大坑。
“什么东西?!”
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宗主,从坑里爬出来。
抬头一看。
脸都黑了。
“龙?哪来的龙?!咱们这地方哪来的龙?谁他妈养的龙?御兽殿的!我超你……”
他还没来得及跑。
黑龙张嘴一口白息喷下来。
宗主躲避不及,连人带坑被冻成了一大坨冰疙瘩。
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
到死也不明白。
如此恐怖的黑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血煞宗。
御兽殿的更是冤枉死了。
谁能养这种级别的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