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
一道灰白流光撕开虚空乱流。
踉跄落地。
戴着墨镜的厄祸天尊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直起身来四下一扫。
脸色登时就沉了。
“草！怎么打的这么快？该不会顾小子已经嘎了吧？”
虚空中还残留着大战过后的痕迹。
灰雾碎片零零散散地飘着。
被界海罡风一吹，滋滋冒烟。
酆都鬼火的余烬凝成几团幽绿残火。
挂在碎星残骸上。
跟坟头鬼灯笼似的，一明一暗。
几道星光命理轮回之线断成半截。
在虚空里胡乱飘荡。
末端还带着司星一脉特有的天机气息。
最扎眼的是虚空中那个黑洞窟窿。
边缘焦黑，火气未散。
窟窿壁上还嵌着半截灰雾掌印。
五根手指头清清楚楚。
“果然来迟了。”
一脸焦急的厄祸天尊跺了跺脚。
靴底碾过一片碎星残渣，嘎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掐诀。
眉心处一道灰白竖纹裂开。
“开！”
随着一声低喝，霎时间露出一只浑浊老眼。
那老眼珠子往四周一照。
虚空中的残余气机顿时活泛起来，跟倒放似的，一幕一幕往他眼底钻。
厄祸天尊看得极快。
眼珠子滴溜溜转。
嘴里喃喃有声：
“灰雾迷惘、鬼火酆都、星光司命、魔罗绝灵……”
“嚯，四神君联手围杀？”
“好大的阵仗。”
画面一转。
四道神力往中间一挤。
金光碎了个干净。
顾长歌被揉成一个黑色光球。
厄祸天尊眉头一皱，刚要为顾长歌的死感到惋惜。
正待结束。
光球突然裂了缝。
赤红火光，骤然从里头喷出来！
“嗯？”
厄祸天尊那只浑浊老眼猛地一瞪。
火焰破封。
火球张开。
一尊赤裸上身的赤发巨汉从里头迈出来。
厄祸天尊整个人僵住了。
掐诀的手悬在半空。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界海陨石。
“火神祝融显灵了吗这是？！上次在虚空夹层的火神殿，也只是残魂出手而已啊？”
他使劲揉了揉眼。
再看一遍。
赤发赤须、火焰印记、浑身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不是上古祝融，还能是谁？
厄祸天尊倒吸一口界海罡风。
呛得连咳三声。
“好小子！”
他拍着大腿。
眼珠子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竟然还会请神上身！”
“符箓道因果律，请的还是全盛火神之魂！”
“这他娘的什么后手？”
他继续倒推画面。
看得越发仔细。
火神祝融一拳轰碎十八层灰雾盾壁。
一拳把酆都城虚影砸个对穿。
一拳把司星轰进碎星里头。
厄祸天尊看得眉飞色舞。
连连拍手：
“打得好！打得好！哈哈哈哈……”
笑到一半。
画面里的火神祝融突然身形一晃。
万丈真身缩回丈二。
火焰淡了三分。
厄祸天尊笑意一收。
老眼眯了起来：
“时辰到了。”
“请神符箓，一刻钟……一刻钟啊。”
画面再转。
嫦月儿扛着昏迷的顾长歌撒腿就跑。
厄祸天尊正要顺着这条线追下去看个究竟。
突然画面一抖。
虚空深处，形似犬皇的怪物，陡然袭来。
厄祸天尊差点以为自己老了，眼花了。
“这死狗怎么在这儿？它不是也被月神送走去找人了吗？”
揉了揉眼睛的厄祸天尊定住画面。
跟上去，凑近了看。
才发现是一尊由四位神君无上法则共同捏出来的怪物。
“原来如此。”
但是再靠近，就是界海了。
即便是厄祸天尊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在界海的潮汐期胡乱穿越。
只能远远地看着嫦月儿扛着顾长歌越来越远，不知生死。
“罢了罢了，顾小子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有他自己的机缘。”
“让老夫看看，其他人去了哪。”
随着厄祸天尊转移视线，不断溯源。
终于发现了太阴玄光断掉的第一案发现场。
塔娜罗被甩进另一段。
顾鸢顾风姐弟俩抱成一团滚进第三段。
石蛮子的大嗓门刚嚎了半句就被塞进第四段。
李长命醉醺醺地栽进第五段。
韩力握着他的青竹剑跌进第六段。
寒清漪和盗天魔尊各自被甩进第七段第八段。
九道流光往九个方向飞散。
眨眼消失在界海乱流里头。
厄祸天尊老眼一眯。
顺着那道星光命理线往回摸。
摸到源头的时候。
嘴角抽了抽。
“司星神君。”
他直起身来。
灰白胡子抖了两抖：
“好一个司星，人都跑了还留了后手。”
“周天星辰错乱，星轨强改，把这几个人该去的去处全给拨回了原位。”
“好一手星命拨转，隔着界海壁垒都能使上劲。”
“看来火神那一拳没把他打疼。”
他捻着胡须琢磨了片刻。
那只老眼珠子转了转。
突然笑了：
“哦？为什么这么做呢？”
“难道说，他们也发现了顾长歌这小子的能力了？”
厄祸天尊蹲下来。
拿手指头在地上画了个圈。
圈里头点了几颗星。
一边画一边嘟囔：
“无因之果。”
“顾长歌那小子，赠物与人，似乎便能从受赠之人身上结出果来。”
“老夫没猜错的话，这叫馈赠因果。”
“赠出去的因越贵重，收回来的果报越惊人。”
“司星那老东西八成也瞧出来了，这才急着把人打散。”
“他是想着只要人散了，赠物的因果链就断了。”
“顾长歌再想从这帮人身上收果子，难如登天。”
他站起身来。
倒是颇为欣赏几人的观察力。
“好一个司星，打不过火神，就捏软柿子。”
“把人拆散了，顾长歌身边没人可送，他那无因之果就结不出来。”
“阴，真他娘的阴。”
厄祸天尊抬头望了望九道流光消散的方向。
摇了摇头：
“老夫追不上九条路，只能一条一条摸。”
“先看看这几个人被拨到哪去了。”
他掐了个诀。
老眼往最近的一道流光方向一照。
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界域壁垒另一头。
一处紫雾氤氲的仙山福地。
韩力抱着青竹剑从虚空裂缝里滚出来。
在地上连翻了三圈才刹住。
后脑勺磕在一块青石上。
疼得龇牙咧嘴。
“嘶……这死狗，果然不是犬皇……”
他揉着后脑勺爬起来。
四下张望。
“还好人活着。”
“这是哪儿？难道，又回到了太初仙域？”
四下里紫竹成林。
雾气里头透着淡淡的仙灵之气。
显然不是太阴神域那清冷月华，周天星斗的路子。
毫无安全感的韩力正纳闷。
紫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前方何人？”
声音清泠泠的，跟山泉击石似的。
韩力循声望去。
紫竹分开。
走出一名紫衣女子。
那女子身段纤细。
腰系紫绦。
一头紫发拿竹簪松松绾着。
面容姣好。
眉眼间带着几分出尘的仙气。
可那双紫瞳里头又透着点古灵精怪的意思。
手里攥着半截紫竹枝。
枝头还带着露水。
显然方才正在林子里练功。
“紫灵仙子，汪凝。”
女子自报家门。
紫瞳上下打量韩力。
歪了歪脑袋：
“你是何人？”
“为何从我紫竹林上空掉下来？”
赶紧挪开目光的韩力低头抱拳。
“在下韩力，太初仙庭之人。”
“方才遭了强敌暗算，传送出了岔子，误落仙子宝地，还望仙子恕罪。”
“太初仙庭？”
汪凝紫瞳一亮。
竹枝往身后一背。
绕着韩力转了半圈：
“太初仙庭的人怎么跑到北寒仙域来了？”
“你们仙庭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韩力苦笑。
把方才虚空里头那一遭遇简略说了。
汪凝听得紫瞳忽闪忽闪。
显然不信韩力的说辞。
“你这厮，修为这么低，能攀上仙庭掌印，还能有神明护驾？”
“你当我傻是不是？”
“我看你周身气息驳杂，相貌平平，血煞之气浓郁，甚至还兼修魔道功法！”
“一看就不似正道修士，分明是魔界来的探子吧？”
本来还以为对方要把自己奉为座上宾的韩力，听到这话立马应激。
展开雷风双翅，就要血遁逃跑。
“想跑？！”
“哪里跑！”
厄祸天尊看到这里。
老眼里头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韩力这小子，倒是有些桃花运，可惜相貌平平，遇到仙子也被当成坏胚子了。”
“嗯？倒是老夫看走眼了……掌天瓶……轮回殿……”
沉吟片刻，厄祸天尊收回目光。
“罢了，此人性命无忧，也有自己的一番机缘，那就看下一个吧。”
他老眼一转。
望向另一道流光消散的方向。
蓝星。
某座城市上空。
盗天魔尊从虚空裂缝里大头朝下栽出来。
一头撞进一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哗啦啦碎了一地玻璃。
整个人嵌进了二十八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十几个白领吓得立刻御剑飞行。
“什么人？！”
盗天魔尊从墙里把自己抠出来。
灰头土脸地站在长条会议桌上。
低头看了看脚下光可鉴人的桌面。
又扭头看了看窗外车水马龙的御剑流虹。
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是……蓝星？果然开始全民修仙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叉着腰仰天大笑。
笑得玻璃幕墙剩下的半截都跟着震：
“回来了！本座回来了！”
“蓝星！本座想死你了！”
笑到一半。
盗天魔尊突然想起来什么。
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对着镜子照了照。
摸了摸自己那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
正衣冠，以待人。
尤其是要见到重要的人之前，是个人都会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
“不错不错，还是这张帅脸，也不知道爸妈还在不在。”
他正臭美着。
会议室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下了飞剑，恭敬的问道：
“尊驾这身打扮，可是天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