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敲击落下之后。
一位同学忽然眼睛一翻，骤然趴在了桌子上。
他，死了。
可是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那敲门鬼身上，也就无人在意他。
朱老师站在讲台旁边。
额头上那层冷汗已经汇成了细流，沿着太阳穴的沟壑往下淌。
他侧着头，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教室前门上。
那扇普通的、漆成米白色的木门。
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都像是一张随时会张开的死神之嘴。
“……周、周警官……”
朱老师的声音发颤：
“这敲门声……这敲门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它还会继续敲吗？”
周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里每一个学生。
试图想知道是谁做了什么，才吸引来的敲门鬼！
“朱老师。”
“我刚才说的三条，你记住了吗？”
朱老师愣了一下。
“什、什么三条？”
“鬼无法被杀死。能对付鬼的只有鬼。洞察鬼的规律。”
周正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外面那个东西，它敲门敲了六下。停下来了。”
“你觉得它为什么停下来？”
后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喊了一声：
“它是不是要等我们开门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教室里瞬间炸开了。
“开门？！开什么门？！谁他妈敢去开门？！”
“它敲完六下就不敲了，那护工录音里也是六下！”
“录音里六下之后就没人敲了！”
“然后那个护工跑了对不对？！录音里没有第七下！”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跑？！”
“跑哪儿去？！你看看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全是黑的！”
“别吵了别吵了！都闭嘴！”
混乱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童倩蹲在第一排的课桌旁边，双手捂着耳朵，眼眶通红。
嘴唇一直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像是在念咒。
旁边另一个女同学李小萌已经哭出了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妈还在家等我吃晚饭呢……”
“你闭嘴！别说不吉利的话！”
“可是……可是那个东西就在窗外啊！！”
“它一直在看我们！！”
就在这片嘈杂之中，朱老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朝教室前门走了过去。
“朱老师！”
周正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但朱老师没有停。
他的步伐很慢。
但确实是在一步一步地朝那扇门走过去。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朱老师你干什么？！”
“别开门！！”
“朱老师你疯了？！”
学生们的声音从惊恐变成了近乎嘶吼的尖叫。
但朱老师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他的嘴唇在动，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只有离他最近的周正听清了那句话：
“……我当班主任当了十五年……”
“我不能让我的学生死在这儿……”
“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万一开门就能活下来呢？”
“朱老师！”
周正猛地冲上前去，右手一把抓住朱老师的肩膀：
“不要开门！你现在开门万一死了……”
话没说完。
“咔哒。”
门锁弹开了。
朱老师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条大概三指宽的缝隙。
从门缝里涌进来的不是风，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的黑暗。
填满了门外的整个世界。
朱老师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脑袋微微向前倾了一下。
然后……
消失了。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朱老师整个人就那么从门缝里“融”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嘴无声地吞了下去。
门依然保持着那条三指宽的缝隙。
门外的黑暗静静地流淌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朱老师……！！”
“人没了？！朱老师人呢？！”
“他……他就那么走进去了？”
“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门！门没关严！！那门还开着！！”
“谁去把门关上？！快去关门啊！！”
“你去！！你怎么不去？！”
“我、我不去……我腿软了……”
周正整个人站在那扇门前面，目光死死盯着门缝里那片黑暗。
朱老师已经没了。
从他伸手去抓朱老师肩膀到朱老师消失，前后不超过一秒。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力。
但是他也承认。
那犹豫的一秒里，他确实想让这个老师去探路，试探一下对方的杀人规律。
“……规律……”
周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触发了开门这个动作……所以被带走了……”
“那、那我们不开门是不是就没事了？！”
后排有人带着哭腔喊。
“它敲完六下之后还会再敲吗？”
“它要是再敲六下呢？它会进来吗？”
“门开着缝呢……它不会顺着门缝钻进来吧？！”
李小萌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往教室后墙跑。
一边跑一边喊：
“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们从后门跑吧！”
“后门外面应该能通走廊……”
“后门也打不开啊！！你自己看看！！”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教室后门。
那扇门确实打不开。
不只是打不开，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焊死了一样。
门板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色，像是油漆在迅速老化。
周正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后门的门板：
“……鬼域的范围在扩大……”
“它不打算只困住我们……它在收缩……”
“什么意思？！”
“什么叫收缩？！它会挤进来吗？！”
周正还没来得及回答……
“咚。”
第一声。
教室里所有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又、又开始敲了……”
“咚。”
第二声。
童倩重新捂住了耳朵，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捂不严实。
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咚。”
第三声。
“咚。”
第四声。
有人开始用拳头砸后门，想砸穿门逃到隔壁教室去。
但那门纹丝不动。
拳头砸上去发出闷钝的声响，像是砸在某种密度异常高的东西上。
“咚。”
第五声。
李火望猛地转头看向顾长歌。
“哥……我不行了！我现在只会越想越害怕！这下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