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除了少数法师塔和特殊店铺的窗口还能看到照明的光亮，整个拉尔文都陷入沉寂。
哪怕是万法之城，夜生活也是件很不常见的事。
法师塔里那些被动勤奋的在校生过得不算夜生活。
他们也不想这个点还在实验室里的。
而此时，一条静悄悄的街道上，来自索罗工匠专业学院的二年级生，保罗，焦虑地在街道上徘徊，频繁地抓着头发，额头冒汗，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好像生怕有陌生人出现的样子。
符合大半夜出来买魔瘾剂，还是头一回买的毒虫的全部特征。
然而他并不是。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虽然没有成为超凡者的天份，还是勤勤恳恳学了门手艺，并在当了几年学徒后，选择进入工匠专业学院学习。
保罗并不想这辈子只做个普普通通的工匠，尽管自己无法成为超凡者，他仍然想接触超凡的世界。
他找到的方法，就是成为魔法道具原件定制师。
也就是为专攻给道具增加魔法效果，但又不擅长制作道具本身的施法者们，定制满足他们特殊需要的道具原件。
作为定制工匠，大多会有熟悉的常客，保罗也有。
虽说他还没正式毕业。
不过他的常客刚好同样是没毕业的，年轻的法师莱菈。
也是他的女朋友。
青涩的学生情侣。
从专业性的角度上讲，与顾客发生过于亲密的关系，往往不太合理，会导致很多麻烦事。
可当激素控制大脑的时候，谁管合理不合理的。
而保罗会在大半夜出现在静悄悄的街道上，也与这位莱菈有关。
就在刚刚，他走到了“成长”的关键一步。
截止到五分钟前，今天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与莱菈约会，一起去陶艺馆做手工，体验期待过很久的餐厅，傍晚在河边散步，然后去看了一场他没怎么看明白，但莱菈说很喜欢的歌剧。
在歌剧结束后，莱菈低着头，红着脸，说时间太晚了，宿舍已经关门了，不如就找个旅店休息吧。
那一刻，保罗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晕晕乎乎的。
旅店房间里，他坐在床上，心跳得飞快，手紧张到发抖。
莱菈脱掉他的衣服，手指在他皮肤上划过，就在要临门一脚的时候……
“你有薄膜法师护甲吗？”
“啊？什么法师护甲？”
保罗完全没听说过这东西。
“你没有。”
“我，我应该有吗？”
“和女孩子出来约会怎么能不准备好呢，你有没有看过最近的报纸，最新研究表明，薄膜法师护甲能有效阻止疾病传播，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
“可是，可是我没病啊。”
“你不关心我的安全。”
“我不是……”
于是，保罗出现在街上，他是来买薄膜法师护甲的。
好消息是，这个时间，还有商店开着。
坏消息是，开着的是矮人的商店。
大半夜还在营业的，除了不正经的店，也就只能是矮人的店了。
因为挖矿传统的关系，常年不见天日，导致矮人们的作息与其他种族不太一样，下午醒，清晨睡。
和另外一个老家在地下的族群，卓尔精灵有点相似。
保罗已经装作路人，在这家矮人商店门口路过七次了。
实在没有勇气走进去。
他是个脸皮很薄的年轻人，去店里买用来干那个的法师护甲，对他来说算是超级羞耻。
商店老板再是个大嘴巴的矮人。
哦，天呐，他都能想象到，自己结账时，矮人老板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他一下，然后开一个笑点很怪的矮人下流玩笑，接着自顾自开始爆笑。
矮人的店里通常会聚集好几个矮人朋友，所以到时候可能不止一个下流玩笑，而是以他为主题的段子接龙，和停不下来的“哈哈哈！”
简直是地狱般的场景。
保罗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他连在路上意外和人对视一眼，都会纠结好久。
为什么对视上了？那人为什么看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让人讨厌了……
他在商店门口，像个蹩脚的来踩点的笨贼一样转悠的每一步，都是他大头与小头之间的无限挣扎。
挣扎到莱菈都快在旅店里等睡着了。
在转悠了半天后，终于，保罗脚一跺，心一横！
他转头离开商店。
大头战胜了小头。
成长的诱惑，没有敌过社恐。
一边走一边骂自己，怎么这点事都不敢，这回去要怎么说呢？
走着走着，余光隐约瞟到墙上挂着一个小箱子，好像写的是“无人售货”什么的。
无人售货？那是什么玩意儿。
保罗退回去，仔细看向那个小箱子，不大的箱体上镌刻着简洁的魔法回路。
“无人售货——薄膜法师护甲，助力生理卫生安全，投入3赫尔硬币……”
他认真阅读着箱子上的注释。
越读越兴奋，救大命了！
做这个的人绝对是天才！竟然没有人也可以购买。
原本的苦闷一扫而空。
大头与小头的诉求在这一刻完成统一。
保罗迫不及待地投入硬币。
“选择型号，大号，加大号，超大号。”
他的手指在超大号的符文上迟疑了两秒，还是选择点击加大号。
“谦虚”是一位好工匠应有的美德。
确认完型号，保罗双手一捧，两眼放光地等着法师护甲弹出。
这辈子没这么期待过。
然而，几秒钟过去，没有法师护甲，几枚硬币被吐了出来。
箱体上的符文渐渐凝聚成全新的文字。
保罗紧紧盯着那行生成中的文字，“已……售罄……售罄！怎么能卖没了？”
年轻工匠的哀嚎，回荡在深夜的街道上……
……
“贾修！”
清晨，奥勒留法师塔里，胡安怪叫着，找到贾修。
“无敌了，我们要变富豪了，第一批法师护甲竟然全卖光了！”
厚厚的黑眼圈包围下是他兴奋的眼神。
没有什么比赚大钱更好的兴奋剂了。
尽管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报警，现在应该休息，可亢奋的大脑还在不停发出狂欢的信号。
“真神奇，竟然是无人售货箱卖得最多，一天的时间里补了三次货，到最后实在没有存货可补，只能空着。”
在艾米莉亚的资金和人脉支持下，法师护甲的宣传攻势席卷整个拉尔文。
报纸上信誓旦旦地援引最新学术研究，证明它的安全与必要。
酒馆里吟游诗人们编出各种各样的段子，讲述不做好保护的危险。
被收编的野德鲁伊，巫医，医生们，不遗余力地参与到宣传中，他们是按推销出去的销量拿钱的。
一时间，城里很难有人不知道法师护甲这门原本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防护法术，多出几个实用又有趣的衍生版本。
而且最关键的，确实好用。
防止疾病这方面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成效，但单从使用体验上，降维打击传统方式。
“冷静，以后还有更多要赚的呢，这才只是拉尔文一个城市。”
贾修对此表现得比较淡定。
有所预期。
不卖成这样才会让他震惊。
“而且最神奇的是，”胡安继续说道，“你能相信吗？无人售货的箱子，竟然一个都没有被偷被抢。”
这对胡安来说比法师护甲大卖都离谱。
拉尔文再是治安良好的先进大城市，“民风淳朴”的人也不少。
别说无人售卖，有人售卖被偷被抢都是时有发生。
他本来做的预期，是一宿过去，安装出去的箱子只剩一半。
因此他也不是很看好贾修的无人售货计划。
“那上面的防护法术也不算高级。”
为了节省成本，无人售货箱上的防护法术只有二环，对于水平高一点的人来说，基本等于没防护。
“是的，不高级，但够用了。”
贾修耸耸肩回答道，“我想的是稍微提高一下门槛，突破二环法术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有能力突破的人，在小偷行业多少也算是中高级人才，得顾及名声脸面，出手一次就偷点这个，怕是丢不起这个人，只是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看来拉尔文的小偷行业还属于比较老派的那种。
明明已经是在干非法行业了，还装模作样地设立行规，小偷也有高端小偷的“尊严”，甚至因为知道自己干的事本就处于鄙视链低端，所以更在乎所谓的“尊严”。
那贾修只好利用一下他们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特性了。
防护措施，只要能挡住最低端的那部分贼，以及连行都没有入，只要看到似乎无主之物，便会开启自动拾取的低素质人群就足够了。
结果证明确实可行。
想必那些名声在外的大盗贼，也不愿意在行业内部活动的时候，被人提起偷窃无人售货箱的“光辉战绩”，并与薄膜法师护甲绑定到一起。
“诶，那我们这一天大概赚了多少？”
贾修问道。
具体的销售工作，都是胡安在负责，他已经计划着要不要休学专心创业了。
反正在法术这条道路上估计也没啥成就。
“昨天的话，毛利润大概800克朗，我相信今天就能破千，而且还会越来越高，毕竟还有那么多市场没开发呢。”
贾修算了算，这样的话，等法师护甲卖到其他地区，他每天不干什么，也能拿到几百克朗的分红，未来的上限更是不可限量。
一下子走到终点了。
多少施法者，奋斗一生也赚不到这个数，抢钱都没这效率高。
既然如此，他之前一直想做，因为成本问题迟迟没有启动的一个实验，也可以开始了。
想到这里，贾修直接起身。
“你要干嘛去？”
“消费。”
贾修十分潇洒地说道……
……
玛格丽特不喜欢吸血鬼，以血液为食这种特性就让她很不适。
而在吸血鬼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那些。
看着就不爽。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就在今天，她在法师塔里，眼睁睁地看着几十位为了躲阳光裹得严严实实，但姿态妖娆的吸血鬼衍体，说说笑笑地走进贾修的实验室。
发生什么了这是？
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玛格丽特的思维都变得倒装了开始。
贾修要干什么？
她当然知道贾修最近一直在研究血族相关的内容，可是之前找来配合实验的，也就是一个两个，现在找来一堆是怎么回事。
听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贾修少爷出手可真大方啊。”
“听说玩法还特别刺激呢。”
“那会不会很累啊，他还让咱们吃饱休息好再来。”
“也不会，都是贾修少爷主动的，我们被动接受就行了……”
玛格丽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该不会，她脑袋里冒出不得了的画面。
小时候意外闯入贵族宴会不允许小孩进入区域时，留下的“深刻”回忆涌上心头。
难道，贾修要聚众……
不行，绝对不行，太荒唐了，还是在实验室里。
身为名义上的导师，虽然在法术方面，能知道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在品德方面，必须要规整这位年轻的天才，不要让他误入歧途，沉湎于堕落的享乐中。
玛格丽特一时激动，不过还是保持了一部分理智。
万一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所以要先取证实锤。
等那群吸血鬼全部走进实验室，并把门关上后，玛格丽特完全不顾导师形象，猫猫祟祟地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都把衣服脱了吧。”
是贾修的声音，玛格丽特大惊，果然往不好的方向狂飙了。
“准备开始，会有点痛。”
“啊——”
一连串妖娆的叫声传来。
“触电般的感觉……”
“太刺激了！”
“我要到了！”
听到这里，玛格丽特再也按耐不住，猛地推门而入，要整肃师门风气。
“贾修你干什么呢！实验室是让你来……”
在冲进门喊出第一个词的时候，玛格丽特还是气势汹汹，随着她逐渐看清实验室里正在干什么，声量越来越低。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贾修站在一个小型的防护法阵里，旁边是一个很大的魔导器，顶部是一圈类似大灯的东西。
而吸血鬼衍体们，则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的贾修突进。
他们身上或燃烧火焰，或跃动着电弧，遭受着诡异但不至于完全致命的攻击。
现在知道刺激，触电和要到了是什么了。
见玛格丽特进来，所有人都愣住。
对于导师的问题，贾修很诚实地回答：“我在做应对大数量多方向血族冲击的防御反击方法实验，为冬季冒险任务做准备。”
“实验，啊，实验好啊，冒险任务就应该认真做准备，哈哈哈，不错……”
玛格丽特笑得十分尴尬。
贾修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那导师你本来以为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