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修对于复刻版原初晶石，也就是残缺版治愈类技能父类代码的研究，不算太顺利。
难度比想象中高。
一方面，这个类使用了一些他从没接触过的“库符文”，另一方面，一个类好几千行代码，一点注释没有，变量名还找不到规律，毫无可读性可言。
没注释，他连自己写的代码过几天后都看不太明白。
更何况别人的。
其折磨程度，简直比看谭某强的教材自学编程还折磨十倍，兼具小蓝皮线性代数的抽象和他们学校自编教科书的混乱。
让贾修感觉好像大脑上的褶皱被擀平了再团起来，再擀平再团起来。
人生第一次晕代码。
吉莲尼丝的吸血鬼研究笔记，和这比起来简直像是学龄前读物。
可以理解协会给借用原初晶石为啥要设立这么高的门槛了。
复刻版都这样，正版看一眼怕不是会爆炸。
不过“好消息”是，这世界没有手机玩。
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确实是因为这世界缺少便携的娱乐用具，让他的注意力和面对问题的忍耐力提高了不少。
被动杜绝了工作两分钟，刷手机两小时的状态。
本着一种反正也没啥别的事干，不如硬着头皮研究的心态，贾修生啃了好几天代码，终于，也算是研究出点东西。
治愈类技能，无论具体的属性，效果，作用对象等等多到混乱的变量差别，大体上，都是可以根据效果强度，分为三个类别的。
最初级的，其实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治愈”效果，只是促进目标本身，让受术者的代谢加速，快速愈合。
就像很多药物一样，本身并不治病，只是抑制症状，然后等目标身体自己修复。
初级治愈术就是这种，不带来真正意义上的治疗，仅加速愈合，也可以加速生长。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愈合术，却可以用来长指甲和长头发。
比这种促进效果更强的，则是还原。
到这一步就已经很离谱了，可以实现很多靠自身修复效果增幅也修不回来的伤害。
比如断肢再生，可以让已经没有了的肢体重新长出来。
据说有精通于这种法术的牧师，甚至可以做到器官修复手术，像换肾，把坏掉的肾脏切掉，然后还原出一个状态更年轻的肾来。
而比还原更强的，是连传奇都很难掌握，必须触及到神之领域才能使用的，塑造。
到这个阶段讲道理已经不能叫“治愈”了。
连天生残疾，生下来少胳膊腿，眼睛瞎之类的，还原没得可还原的那种，都可以重新给长出来。
传说，仅仅是传说，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做到。
治愈类技能到达最高的境界，能够直接创造生命。
纯纯神术。
创造生命一直是很多施法者的终极追求，能达到这一步，直接死掉都可以的那种。
相当多的施法者，其实都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殉道精神。
当然，精神归精神，追求创造生命的这些施法者，干的事非常抽象。
比如物种合成，有传言枭熊就是这些人融合了枭与熊创造出来的实验品。
如果只是普通的动物那也还好，历史上还出现过直接拿人做物种实验的。
导致这类施法者的名声，长期以来都处于一种过街老鼠的状态。
而现在的贾修，虽然已经弄明白治愈术的上限在哪里，但受限于自己的能力水平，还是只能实现最初级的，促进身体自身修复的效果。
不过，在一直以来最常用的初级治愈术上，贾修并不是没有重大进展。
他在治愈类技能的父类里，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变量，恢复上限。
这是决定初级治愈术具体作用效果很重要的一环。
正常的治愈术里，恢复上限是锁死的。
以治疗伤口为例，它的上限就是伤口恢复如初，都长好后，无论再怎么治愈，都不会有效果了。
而长指甲和长头发，因为这两个东西本身是没有上限的，所以施法的恢复上限是个固定值，每次施法最多长这么多，但可以持续施法，不停地叠加固定值，实现一直长的效果。
这是初级治愈术一直受限制的两方面之一。
另一方面是只能作用于体表，最多最多，能往皮肤里渗透一点。
这个一时半会儿不太好解决，因为作用于体内的方法已经明明白白写在那里。
升环就行。
初级治愈术进化！
五环中级治愈术！
而五环法术目前他这个等级用不了，得等到九级的时候。
但恢复上限这东西，就有说法了，似乎，不是不能调整的样子。
贾修打开重新召唤出的魔法书。
上一本被魔鬼烧了，不过宗主出品的道具确实不一般。
不仅能重新召唤，召唤出来的书上，符文的状态会停留在被销毁的那一刻，分毫不差。
这个功能超级好评。
他可没少吃过软件突然爆炸，导致做了半天的东西等于白做的亏。
以至于他养成了随手保存的肌肉记忆。
贾修将他所有需要用到的符文，写在魔法书的空白页上，开始对恢复上限的突破工作。
“让我来试试……”
贾修先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案——直接把那个上限取消试试。
“诶，竟然可以直接改。”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
也没看见报错。
神奇。
试着施放一下。
贾修引导魔力，绿油油的光芒在双手间缓缓亮起。
这就成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绿光扑朔扑朔地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
魔法书晃他！
不是没报错的吗？
贾修重新看向魔法书，只见原本的符文页上面，隐隐约约开始生成字符。
又过了几十秒，密密麻麻的红字，像高峰期的地铁一样，直接喷射出来。
连续好几页的报错，看得头皮发麻，看得他都想把魔法书合上，要不算了。
有这么多错误，都能让他引导出魔力，还能憋出点治愈的光芒，也是神了个奇。
原来刚才没直接红字，是因为错误太多一时间显示不过来，卡了。
看着茫茫多的错误，贾修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行，可以接受。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着手改bug，而是先起身，调整一下座椅，找个垫子。
无比怀念人体工学椅。
贵确实贵，不过是公司买的，坐着确实不太累。
再找个大杯子，泡上一大杯浓茶。
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态。
重新看向魔法书，开整……
……
“没想到精灵的舞台剧还挺好看的，我以为会超级晦涩难懂，没个教授级别的历史文学储备根本看不明白呢。”
玛格丽特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吉莲尼丝家。
身后的米娅和拉姆，也拿满了包裹。
还有从吉莲尼丝那借的一头熊，背上背着大筐子，也塞得满满当当。
熊熊脖颈上坐着布布，身前的小包上装满了小零食。
它其实不吃糖，但架不住路上遇见的游客们硬要给。
在贾修与bug“搏命”，要么他死要么bug亡的时候，他的小伙伴们，正在瑟尔达瑞安愉快地旅游。
作为一个几百年前就开发了的大城市，瑟尔达瑞安除了中间那棵树，和人为制造的银月森林外，其实没啥景色可看。
不过作为一个大陆中部的交通枢纽，商业十分发达，各种各样的店铺一应俱全，比拉尔文那个施法素材店多于服装店饭店工艺品店奢侈品店总和的城市，物产丰富多了。
直接触发玛格丽特的买买买爱好。
在买东西的时候，玛格丽特总算展现出她身为大公爵之女的做派。
她进店，是指着一面墙的商品，点几个，然后“这几个不要，剩下都要”的那种。
还带着米娅负责算账，提高扫货效率，拉姆负责往熊熊上搬。
“累死拉姆了。”
回到别墅里，拉姆直接往地上一坐。
“你行不行啊，这么大体格子，才逛多大一会儿街就累死了。”
“不知道。”
拉姆喘了口气，“感觉比打铁都累，身体上和精神上都累。”
“你们有啥好买的，”见他们回来，吉莲尼丝说道，“这烂怂瑟尔达瑞安，有什么店值得逛的。”
“你在这住了几百年了，当然没得逛，”玛格丽特开始拆包，挨个看，“话说，贾修呢？他从实验室里出来了吗？”
“额……”
吉莲尼丝刚想开口。
就听得地下传来一连串怪叫。
“咦哈哈哈，小bug看我不改死你！哦吼吼吼，咦嘻嘻嘻……”
听起来似乎是贾修的声音，但又有点不太敢确认。
因为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像人了。
“这，这是贾修的声音吗？”
玛格丽特不太确定地问。
“是，就是你那个大宝贝学生。”
吉莲尼丝回答道。
“他咋啦？他不是在研究原初晶石吗？怎么变这样了？”
玛格丽特有点担心，还没听说过谁研究原初晶石把自己研究疯的。
那玩意儿又不是什么被诅咒的邪物。
“已经变这样有一段时间了，大概上午吧，从上午开始就隔一会怪叫一下，我推测，我推测应该是在解决什么难题。”
“解决难题应该是这个动静吗？”
“可能，这就是天才的特殊之处吧。”
“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玛格丽特说着，往地下的实验室走去，还没走到门那里，实验室的门被砰一下推开。
贾修带着一股颓废的气息，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实验室里走出。
“我成啦，啊哈哈哈！哦，玛格丽特导师，我成啦，我对治愈术的领悟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恭喜你啊。”
玛格丽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
“嗯？你为啥往后退？”
“我，哈哈，我要和其他人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姐！”
玛格丽特冲着吉莲尼丝一声姐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撕心裂肺。
她害怕。
毕竟贾修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入魔。
难道那些魔鬼其实成功了？
这时贾修也注意到玛格丽特看起来有点害怕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哦，小姑娘，让我来给你治愈一下，嘿嘿嘿……”
“啊——”
……
贾修被制服了。
玛格丽特下手还是很有分寸，尽管很害怕，也只是把贾修用擒抱藤捆住。
粗壮的藤蔓从墙壁里窜出，将贾修以一个稍显羞耻的姿势束缚。
闻声赶来的吉莲尼丝看到这一幕，“额，这是你们人类的什么特殊玩法吗？”
……
几分钟后，客厅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稍微尴尬的气息。
玛格丽特坐在沙发上抠手手。
好在贾修研究完原初晶石的事吸引到了大家的注意，才让大家没在意到她胆子那么小。
“咳咳，你，研究原初晶石研究出来什么东西了？”
米娅和拉姆也竖起耳朵。
事关到底是治死人的治愈术，还是把人治到自杀的治愈术赌局。
“是这样的，我在原初晶石里，发现……”
贾修正想讲一下他如何在一天之内改掉上百bug，创造出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初级治愈术。
“能不能直接讲效果，原理太复杂了。”
“好吧，大概是，你们知道感觉神经吗，就是让人能够感受的神经，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触觉等等，都是依赖于神经感受的。”
“我知道。”
论文小能手米娅说道。
神经，还是现在学术界相当前沿的概念。
“总之就是，我现在能用治愈术，让目标的皮肤感受神经，密度提高十倍！”
贾修一边说一边笑容变态起来。
“这样，他们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比原来痛苦不止十倍！”
面前的几人无动于衷。
“拉姆感觉没那么厉害的样子。”
“确实，痛苦不止十倍，那还得先打中，听起来像是辅助技能。”
“好像既不至于死人，也不至于自杀，那怎么算。”
贾修眉头一皱。
“我还可以增长牙里面的神经，让牙髓腔里的神经增加数倍，填满整个空腔，直接顶到牙上面，在没有发炎的情况下，就能体验到牙髓炎，还是神经增加好几倍的牙髓炎痛苦！”
这下够强力了吧？
贾修看向几人。
然而几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牙疼，牙疼还好吧。”
“没听说谁因为牙病死掉啊。”
“虽然我没牙疼过，不过我觉得应该也不至于怎么样吧。”
“一般，感觉选错晶石了，不过没关系，也不是谁都能从晶石上有所感悟。”
吉莲尼丝摆摆手说道。
“你们难道都没牙疼过吗？”
“再疼能疼到哪去，不如这样，你在我身上试试。”
吉莲尼丝十分不以为意地说，她很年轻的时候就是大德鲁伊了，不会生病，牙髓发炎当然也没体验过。
“姐们我当年游历的时候，什么伤没受过，区区牙疼。”
“这不好吧。”贾修说。
“有什么不好，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德鲁伊的意志力！”
“不行，不行。”
“瞧不起姐们是吧，我要是吱一声，我就不是个传奇。”
“你是不是又喝了不少？”
“她哪天不喝才奇怪。”米娅小声说。
“你就说敢不敢在我身上用吧！”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那快点的。”
“我对神经增长的控制，还没那么精准，一施法就是所有牙的神经都增长。”
“无所谓！”
“先说好，不能把效果豁免掉，不能记仇，事后不能报复啊。”
“这么墨迹呢，我是记仇的精灵吗？这是我主动要求你干的。”
“要不你先向什么神发个誓。”
“要求那么多。”
吉莲尼丝似乎是非要感受一下贾修的新法术不可。
比出一个复杂的手势。
“荒野自然之神，众树木之父，聆听我的誓言。”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起誓。
“我，大德鲁伊吉莲尼丝，承诺，绝不对贾修实施报复，也不会吱一声，我要是没忍住，我就，我就从今往后戒酒，额，戒一年的吧。”
好吧，她的誓言也没那么正经，到最后，还是想了想以防万一，收着点说。
“那好，我施法了啊。”
贾修说着，退得远远的，隔着十好几米，开始对吉莲尼丝施法。
“我建议你们也躲着点。”
他还不忘提醒其他人。
说罢，治愈术的光芒亮起。
吉莲尼丝面带微笑，她虽然喝了不少，但还是比较清醒的。
就是这种似醉非醉的状态，是信心最容易膨胀的状态。
她确实很想知道贾修通过原初晶石复刻版到底研究出来什么。
而弄清楚一种法术效果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试试。
艺高精灵胆大。
在治愈术生效的那一刻，她先是感觉到，满嘴的牙，有点接近针刺的疼痛。
一跳一跳的。
有些疼，但也就还好。
吉莲尼丝笑得更自信了，就说她行走大陆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战斗，这点痛算什么……
正要开口说“就这”。
突然间，针刺好像变成钻头一样，粗暴地钻着她每一颗牙齿，钻穿她的牙龈，钻进颌骨，带着脸开始抽搐着疼。
疼痛似乎能蔓延一样，沿着脸颊，一路爬满整个脑袋。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在疼。
就好像有人拿凿子凿她脑袋，这里一下，那里一下，还是从里面往外凿的！
绝望的剧痛逐渐侵吞她的理智，堂堂大德鲁伊，现在整个精灵都在发抖，距离满地打滚和拿头撞墙就差最后一点。
她想施法解除这个治愈的效果，可是手哆嗦嘴说不出话，施法都施不利索。
完全是出于生理本能的，对抗剧痛的喊叫声都冒到嗓子眼了。
可是一旦叫出来，得戒一年酒！
虽然一年也没那么长吧，但是，但是……
凄厉的“啊！”已经喊出半个音，痛入骨髓的折磨击垮最后一点理智的时刻。
吉莲尼丝往地上一骨碌，用出她最为熟练，连引导都不用的法术。
荒野形态。
一只毛色亮丽的大乌鸦，站在地上。
这一瞬间，世界都宁静了。
乌鸦，就没有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