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男坐在自己寝室床上，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江阳的回复：
[“没转错，预支的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这条没写进合同里，第一个员工的工资就是这么发的，索性就延续下来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对了，跳舞你会吗？会的话，今晚如果有时间，跳支舞给我看。”]
跳舞？
章若男看见这个词，肩膀下意识的缩起，坐姿变得僵硬。
自己有学跳舞的想法，特意认识了舞蹈社的一个学姐。
现在还不会跳舞。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自己会直接拒绝。
江阳既然这么问，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老板工作肯定特别忙，日理万机，没时间和自己闲聊。
很可能，是和能够给自己接的通告有关。
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机会了来，自己没有把握住，是会被别人抢走的。
章若男低头扭了扭手指，浅浅的呼吸几下，打字回复：[我会跳舞的，今晚几点？”]
[“10点。”]
[“好的老板。”]
回复完江阳，章若男离开宿舍，来到学校的ATM机前，把5000元都取出来。
喉咙滚动吞咽口水，把现金捏紧又放松，才相信这是真的。
也意识到自己这份工作有多宝贵。
余额还剩下3元。
向老妈要的一千元没有到账，江阳的工资，先到账了。
这个月的伙食费不但足够，还能存下很多。
她咬紧唇，脸上带着笑，笑着笑着，抹了抹眼角。
下意识的想分享这个对自己来说的好消息给同学，终究还是止住。
自从开始赚钱后，自己就没有初中时那么单纯。
有好工作，要攥紧在手里，不能让别人知道。
江阳的联系方式，通过学校就业处的指导老师可以打听到。
自己只是一个学平面设计的学生。
学校里有空乘专业的，艺术专业的学生，比自己更漂亮，也更有专业性，更适合成为江阳公司的员工。
自己只是幸运的在那天，知道了江阳公司在学校开招聘会的消息。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回事，反应过来，江阳已经离开了。
所以。
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份工作有多好。
学校里的校友，平日里是自己的同学，在职场上，可能就是自己的竞争者。
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男男，妈看物流消息，给你寄的新衣服到了，记得去取。”]
章若男抹一下眼角。
下意识的给妈妈打字：[“妈妈，我四天前的面试通过了，老板提前预支了5000元给我。”]
正要把消息发送出去，忽然想起江阳面试那天，对自己说的话。
当时自己误以为江阳给错合同了，在校门口追上江阳，确认合同没有弄错后，江阳告诉自己，哪怕以后收入高了，也别露富，以免别人盯上自己的钱。
这个别人，应该……不包括自己的家人吧？
犹豫几秒，章若男手指摩挲手机边缘，没有把消息发送出去，但也没有删除。
来到宿舍楼旁的菜鸟驿站。
排队报手机尾号，领取自己的快递。
是老妈给自己寄的新衣服。
把快递带回宿舍。
快速撕开胶带时身体急切的前倾。
膝盖无意识轻轻晃动，有着小时候拆礼物时的雀跃。
拆开，发现一件韩版茧型大衣。
到衣服质感时眉头突然一跳，触感不对劲。
展开衣服时嘴角弧度逐渐僵住。
袖口有起球。
后腰处留有干洗店标签。
纽扣缝线颜色不同，是掉落后补过的。
这件衣服，章若男有印象，不是新衣服，是表姐穿过的。
第一次看表姐穿时，自己还在读小学。
又是这样。
妈妈把表姐不要的衣服，寄给了自己。
章若男把衣服慢慢放回快递盒，动作变得沉重。
捏着快递单低头看，视线有些失焦。
舌尖顶住上颚，憋住翻涌的情绪，突然笑一下，想安慰自己，成了苦笑。
点开妈妈的微信朋友圈，查看今天上午，更新的动态：
[儿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今天带女儿和儿子去县城鞋店，女儿一看价格要360，吓得连试穿都不敢，儿子撒泼打滚的要买，没办法，我只能给儿子买了，还是女儿懂得体谅我。]
配图是弟弟和二妹在温州老家大乌石村，坐在院子里吃饭的照片。
把图片放大。
弟弟脚上的鞋子是耐克的新鞋，穿着新的棒球外套，以及加绒裤。
二妹穿的是地摊上30元的毛鞋，廉价过时的仿皮草夹克，有些小，是初中时买的，二妹个头长了一些，现在穿这件衣服，已经有些不搭了。
章若男眨眼频率一点一点的加快，握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
肩膀无意识弓起。
心里忽然格外难受。
拇指反复摩挲手机壳边缘。
看见二妹被夸懂事的开心笑容，章若男一点也笑不出来。
撇着嘴角。
仿佛看见当初的自己。
看见自己的命运，在二妹身上轮回。
把手机锁屏，又立刻解锁，再次确认一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又拿起来截图。
拧开矿泉水瓶，只抿一口，喉咙发紧咽不下。
她眼眶微微发红，喃喃道：“早就知道的…没什么好难过的。”
出生顺序，是原罪吗。
在手机上，找一些搞笑的视频观看，想让自己开心起来，把音量调大。
待心情恢复平静，在微信上，点开妈妈的聊天框。
上面显示着，先前在ATM机前，给妈妈编辑的草稿信息：
[“妈妈，我四天前的面试通过了，老板提前预支了5000元给我。”]
把这些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删除。
重新编辑文字：[“新衣服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妈妈。”]
老板说得对。
自己的收入，不能告诉别人。
也包括自己的家人。
接下来需要准备晚上跳给老板看的舞蹈。
老板想看的是什么舞？
是节奏感的爵士舞，释放活力的街舞，气质柔美的中国舞，或者是重表现力的韩舞，还是协调性较好的交谊舞？
老板没有说，应该是想让自己自由发挥。
这是一道自由度很广的考题，决定自己未来能接到什么样的通告。
自己需要现学。
还有舞鞋，舞服，以及训练歌曲，都要准备好。
来不及挑选舞种了，就民族舞吧，因为自己现在只认识舞蹈社一个跳民族舞的女学长。
章若男当即出门，去联系对方。
时间很紧，让对方给自己讲解动作分解，哪怕花钱也行。
一晃就到晚上九点。
江阳在铜良大酒店套间，坐在欧式雕花真皮沙发上，麻木的看着电视里播放喜洋洋的动画片。
偏头看一眼在宽雕花实木床上躺着的赵妗麦和杨超跃，发觉两个未成年少女，越看越有劲。
他实在受不了：“麦麦，陪你看一小时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嗷！说好陪我和超跃到九点半的，你这么大个人，咋还能说话不算话呢？明儿个我跟超跃就回家了，今儿个我们还是你家客人呢！”
“行吧。”
“你要困了，就上床躺会儿呗，这老床宽绰了，咱仨挤挤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