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努力，一点没进步。
怪不得没收到系统的提示。
他教的是高情商回复，不是低情商的让人发怒：“杨超跃，你是真笨啊。”
杨超跃眼里射出闪电般的精明：“啊对对对，我笨行了吧，你聪明得能上天……阳哥，我学得咋样？”
“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见到剧组的主创团队，你礼貌性的聊天就可以了，有什么问题我来帮你解决。”
江阳尽快转移高情商回应这个话题：“一会儿带你去买身衣服。”
“不用的，阳哥，我有衣服穿。”
“你就穿着你这身袖口脱线的旧棉袄，或者是你那件袖口扯成布条的雪纺裙，去剧组试镜？这不贴合角色，也无法在服装方面体现专业态度。”
江阳语调凝重：“你通过黄垒的关系，没有递交过演员资料进行筛选，绕开选角导演，没有经过初试和复试，直接在主创团队面前试镜，这是多少人们梦寐以求的机会，所以最好展现出自己的专业性。”
见杨超跃听得认真，眨眼频率不知不觉慢下来。
意识到这次机会的含金量。
有居然选中自己的惊喜，有自己配不配得上的压力，有该如何回报阳哥的亏欠。
光是看杨超跃的神情，江阳就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管用。
杨超跃太善良了。
从底层一步一步向上爬，笨拙又真诚的成长。
早就想给杨超跃换一身新衣服。
一直没机会。
可算逮着了。
冬天能让杨超跃脱掉厚重的棉袄，换上新的羽绒服。
那么夏天让杨超跃脱掉牛仔裤换上丝袜，还会难吗？
江阳接着说：“换上适合面试角色的服装，能让《小别离》的主创团队感受到你对角色的理解，试镜时有助于你更好的进入角色。”
他补充一句：“试镜萝丝这个角色的演员，可能不止有你一个，如果其他演员都穿着便装试镜，你穿角色服装会更显眼，让主创人员优先考虑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够了。
江阳不再言语。
客厅里空调扇叶里的暖风，轻轻的吹。
空调外机在阳台发出嗡鸣。
江阳嗦完粉，缓缓剥茶叶蛋，细细打量杨超跃的神态。
见杨超跃微微低头，双手交迭放在并拢的双膝上，无意识的抿嘴，皱眉肌轻微收缩。
江阳便知道，杨超跃已经被说动了，正在做思想斗争，呼吸节奏时快时慢。
他不介意再推波助澜一下：“超跃，你穿一身新衣裳回盐城老家过年，你爹爹也会开心吧？”
话音落下。
杨超跃抬起头，肩膀忽然下沉。
江阳接着说：
“你穿得好，你老家新港村的亲戚，会觉得你在大城市过得好，你爹爹在亲戚面前也会有底气的，对吧？”
让父母在亲戚面前有底气，是小镇做题家拼命往上爬的原始动力。
“对的。”
杨超跃缓缓点头，似乎想到什么，视线如同看着空中的灰尘般飘忽。
而后缩了缩脖颈。
掌心摩挲着棉袄下摆的皱褶。
这件旧棉袄，是爹爹在老家攒钱给自己买的。
当时自己比现在还矮几厘米。
不知不觉，棉袄穿起来有些紧，爹爹也更老了。
“阳哥，我懂的，是该买一身新衣服了，但是有一个要求。”
“嗯？”
“你不要给我出钱，我有钱。”
就知道杨超跃会这样说。
江阳露出舒缓笑容：“一会儿再说，吃完收拾一下，好了叫我，去万达广场，那里的衣服说不上多贵，品质比街边的服装店要好一些。”
听见万达广场这四个字，杨超跃眼神一下子变得游离，笑容勉强：“好，好咧。”
低下头，避免和江阳对视。
以前听同事说过，万达广场里的冬装很贵。
便宜的要几百，通常价格超过一千。
自己没有买过这么贵的衣裳，也没有逛过这种大型商超，远远的看过一眼，觉得不是自己消费的地方，不敢进去。
想和江阳说换个地方，话到嘴巴又咽下去。
直到江阳吃完早餐回主卧，也没开这个口。
背脊微微弯曲，捏了捏衣角，肩膀不自觉的内扣起来。
既有被现实差距冲击的自卑，也有面对高阶消费场所的胆怯。
却也是自己成长过程，注定要经历的事。
如同先前第一次去机场那样局促，第一次到影视城片场的震撼，以及亲眼见到阳哥和黄垒岩对手戏带给自己的冲击。
这种认知边界被拓宽的无措，只要迈过去，就全是收获。
为了让自己接上这个通告，阳哥欠了黄垒的人情，精心给自己谋划试镜方法，这是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
绝对信任，盲目服从。
有依赖，有崇拜，也有不安。
阳哥说的话，自己要听。
江阳回到主卧，站在全身镜前，一直盯着自己看。
刚刚和杨超跃说的那些话，同样适配在他自己身上。
杨超跃试镜萝丝这个角色，在外形方面是贴切的。
自己却不一样。
前世见过35岁程序员伪装年轻接私活，见过已婚未育女性隐瞒婚姻状况求职。
都是在装年轻。
自己也要在这方面下功夫。
自己年龄比原剧中，张小宇这个角色，大3岁。
黄垒当时说他面部轮廓流畅，可以通过妆造修饰年龄。
别听那个老狐狸瞎说。
黄垒只顾着吊他的胃口方便压价。
28岁的人，饰演25岁的角色，形象上差别不大。
18岁的人，饰演15岁的角色，外在形象，区别会有些明显。
首先是身高。
他一米八的个头，改变不了，这绝对是个劣势。
大部分15岁的男生不会是这身高。
然后是声音。
15岁的男生，通常处于变声期，声带会逐渐增长增厚。
由于胸腔尚未发育完全，共鸣腔尖细。
江阳掏出手机，给自己录音：“导演好，我叫江阳，来自川省雾都，试镜的角色是陈小宇。”
原倍数播放一遍，再0.5倍数细听一遍。
记住自己的声音底色。
调动演技属性，脑海里一下子对15岁男生的声音有了概念。
相比起来，自己的声音振动频率低了，质地更雄浑，在口腔和鼻腔共鸣的加持下，更圆润，响亮。
简单来说，听起来更有磁性。
是劣势。
自己演的不是偶像剧。
需要改变。
江阳提高自己的声带振动频率，整体音调抬高，录音：“我是陈小宇。”
反复几遍尝试。
音调听起来明显尖细，明亮。
接着调整说话气息，让自己的发声部位依赖在喉部，使声音更单薄。
最后改变说话的共鸣方式。
抬高软腭，打开牙关，让声音在口腔和头腔产生共鸣，使音色清脆。
加快说话语速，保持说话节奏多变。
试错十几遍，江阳的声音逐渐平稳，找到一个合适的度，他喊了一声：“杨超跃，收拾好了吗？进来打扫一下我房间。”
话音落下。
没听见杨超跃的回应，几秒后，虚掩着的主卧门被杨超跃小心翼翼的推开。
杨超跃手里握着扫帚直杆，谨慎的往里张望。
脸色紧绷，不像是要进来扫地，而是要来扫人。
“超跃？”江阳恢复自己原本的音色，偏头看去。
“阳哥，刚刚是你喊我？”
“昂，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下子没听清，听成其他声音了，以为不是你在房间里。”
杨超跃没有多想，迈步进入江阳房间。
从江阳身边经过，从床头最里面角落开始打扫。
“听成什么声音了？”
“有点像我初三班上的一个男生。”
闻言。
江阳心里有数。
声音练得差不多，效率很高，幸好自己有挂。
杨超跃趴在地板上，清扫床底下的灰尘。
握着的拖把直杆把床沿撞得砰砰响：“那男生很调皮，有一次惹我生气，我拆了班上的扫帚打他，不小心把他的大拇指打骨折了，被初中班主任狠狠在班上骂了一顿，人家也就是说了我几句，当时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现在想来挺不好意思的。”
江阳听得心里头咯噔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大拇指，没敢吭声。
继续照镜子。
解决完声音的问题，接着就是，外在的面部问题。
他面部的确比较流畅，也比15岁的男生多了几分锐利感和成熟感。
化妆可以修饰，但抵不上镜头多角度拍摄，以及打光。
所以要吃胖一些。
让自己的面部轮廓不仅流畅，还柔和，脸颊更饱满，弱化下颚线条。
增重5斤，足够了。
有种相亲前突击健身临时抱佛脚的感觉。
这玩意系统帮不了，只能靠自己。
这几天多吃点热量高的东西，尤其要多吃夜宵。
当演员，总归要有控制体型的能力。
偏偏身高方面，自己毫无办法，要是杨超跃能一拳把自己锤矮几厘米就好了。
“超跃，当时那男生怎么说你的？”
“他说我……说我妈再也不要我了，其实说了不止一次，好多次。”杨超跃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的向下撇。
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感受？
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想用打架证明，农民工家庭的孩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甚至还想用早恋，填补心里没人要自己的缺口。
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知道爹爹是爱自己的，妈妈虽然和爹爹离婚了，有了新家庭，生了新的孩子，也是会关心自己的。
而且，当时自己不认错，就要叫家长来学校了。
不想看见爹爹难堪。
不想看见爹爹弯下的脊梁。
“你怎么没把他打死呢？”江阳忽然说了句。
“班主任不让。”
“一起打死。”
杨超跃抬起头，握着扫把直杆，望见江阳嘴上说着暴戾的话，却对她露出笑容：“我要是当时就把你签了当员工，起码也要把你班主任骂哭。”
杨超跃心底一暖，也跟着笑起来。
毫不讲理的为自己撑腰，确实是阳哥会干的事。
身在外地，没有人会不分对错的挺自己，除了阳哥。
漂泊在外地，在合租房里，江阳就是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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