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带着廉价香精味的柠檬气息,混杂着刚洗过澡的湿热水汽,不管不顾地钻进了被窝。
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一具带着凉意却软得惊人的身躯贴了上来。
这床本来就窄,翻个身都费劲,现在两个人挤在这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李旭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余恩欣身上那套棉质睡衣因为摩擦产生的静电,以及她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
她浑身都在抖,像一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小猫,瑟缩着,却又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将脸颊贴在了李旭的后背上。
李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一种雄性生物在面对送到嘴边的猎物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余恩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身后没有回答,只有两只冰凉的小手,怯生生地环过他的腰,在他小腹前死死扣紧。
那双手凉得像冰块,激得李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却没把那双手掰开。
“我没醉,也没疯。”
过了好几秒,余恩欣的声音才从背后闷闷地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羞耻,“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那个还没抓到的扒手?
怕这个陌生肮脏的小旅馆?
还是怕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感?
也许都有,但更多的,恐怕是怕过了今晚,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哪怕靠近这个男人一厘米。
李旭叹了口气,理智的那根弦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庙里的泥塑菩萨。
在这种逼仄暧昧的环境下,一个刚出浴、全身心依赖他的漂亮姑娘主动投怀送抱,哪怕是圣人也得动凡心,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怕就老实睡觉。”李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伸手去抓她扣在腰间的手,想把她推回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余恩欣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撑起上半身,那张在黑暗中只能看清轮廓的脸猛地凑近,滚烫且毫无章法的嘴唇笨拙地贴上了他的侧颈。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带着讨好的触碰。
湿润,柔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轰的一声。
李旭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大坝瞬间决堤。
他猛地翻过身,在狭窄的床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中,反客为主,一把扣住了余恩欣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进了泛着潮气的枕头里。
窗外洗脚城的霓虹灯刚好闪烁到红色的档位,透过劣质的窗帘缝隙,在那张惊慌又期待的脸上投下一抹暧昧的红晕。
余恩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低呼了一声,但很快就咬住了嘴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躲闪,只有全然的交付。
“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旭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凶狠的意味。
他没再给她后悔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微张的嘴唇。
不再是之前的克制与疏离,这个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掠夺干净。
余恩欣笨拙地回应着,她的手从被压制的姿态挣脱出来,慌乱地攀上李旭的脖颈,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旅馆的隔音确实很烂。
隔壁电视机里的广告声、楼下重型卡车碾过路面的轰鸣声,此刻都成了这场隐秘欢愉的背景音。
疼痛来袭的那一刻,余恩欣浑身猛地一颤,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地张口,狠狠要在李旭的肩膀上。
这一口咬得极重,没留半点余地。
李旭闷哼一声,眉头紧锁,肩膀上传来的刺痛感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剂强效的催化剂,更加激发了骨子里那股暴虐的征服欲。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床板剧烈地晃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间充满霉味和尘埃的房间里,演绎着最原始的碰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霓虹灯终于熄灭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勉强挤进窗台。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汗水、体液和那种廉价柠檬香精的特殊味道。
李旭靠在床头,随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想了想又把打火机扔了回去,只是干叼着那根烟过干瘾。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臂弯里的余恩欣。
这姑娘此刻像是一只被拆吃入腹后剩下骨架的小兽,头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件碎花睡衣已经不知去向,光洁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有着明显的红印。
李旭抬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牙印,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属狗的?”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余恩欣吸了吸鼻子,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事后特有的慵懒和委屈:“疼……”
“现在知道疼了?”李旭虽然嘴上没好气,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帮她把被角掖好,“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是你太凶了……”余恩欣小声嘟囔着,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那种之前的怯懦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娇憨和依赖。
她微微抬头,看着李旭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那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终于在此刻落了地。
不管明天会怎样,不管那个叫罗嘉慧的女人是谁,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破旧的顺风旅馆里,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李旭。”她喊了一声。
“嗯?”
“以后不许丢下我。”
李旭叼着烟,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睡吧。”
这是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也是一个成年人在欲望与责任夹缝中,能给出的最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