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唐岚给儿子拨去了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叶小雨还在训练馆。
背景是空旷的球场回响着密集的篮球落地声,叶小雨满头大汗,对着镜头喊了声“妈”。
唐岚看着儿子结实了不少的身板和晒黑的脸,眼里露出满意。
这时,章凝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很自然地递了瓶水给叶小雨,然后探过头,对着唐岚露出甜甜的笑容:“阿姨好。”
“小凝也在啊,真是辛苦你了。”唐岚笑容满面。
“不辛苦,应该的。”章凝又和叶小雨低声说了句什么,才转身走远。
等章凝走开,唐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儿子咕咚咕咚喝水,状似随意地问:“小雨,最近……有没有和苏静也联系过?”
叶小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瓶子,用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有点闷:“没。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唐岚语气轻松,心里却绷着弦,“那你……有没有从国内朋友那儿听到她什么消息?”
叶小雨皱了下眉,似乎觉得母亲的问题有点奇怪:“没。我最近比赛训练排得满,跟国内联系都少了。至于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我是被甩的那个,她断得干干净净,我还能上赶着联系?”
听到这话,唐岚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按他的性格一定立马从美国飞回来。
“那就好。”她放下心,语气也轻快起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小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比赛和训练,章凝这孩子懂事,妈很喜欢她。等下次回国集训,方便的话,两家人可以见个面吃个饭。”
叶小雨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只问家里怎么样,奶奶身体好不好。母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屏幕黑掉,叶小雨坐在原地,没立刻继续训练。他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却反复想着母亲刚才的话。
她好端端怎么会突然提起苏静也?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的特别关注。考古队最近两个月发的野外工作照和团队合影里,确实都没有苏静也的身影。
是疫情原因不出差了?还是在南城所里做内勤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回场边的包里。
想那么多干嘛。她的事,早跟自己没关系了。
随后,转身接过队友传来的球,起跳,投篮。篮球划出弧线,空心入网。
这天,束城下了场急雨。
苏静也刚从一场不太顺利的面试出来,就被瓢泼大雨堵在商场门口。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商场,在一楼的M记买了份穷鬼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慢慢吃完,雨还没停。她索性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起来,权当躲雨和散心。
路过一家珠宝品牌门店时,里面正在搞促销活动,围了不少人。
立牌上大大写着:原价标着五万的玉坠,搞抽奖,最低能一折带走。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显然被吸引住了,正兴高采烈地在抽奖箱里摸奖券。
“哎哟!老伴!是一折!一折券!”老太太激动地晃着手里的小卡片。
老爷子也笑得合不拢嘴:“五千块就能买五万的玉?快快,去交钱!”
苏静也原本只是路过瞥了一眼,但目光扫过柜台里那枚被灯光打得透亮的玉坠时,脚步停住了。
这玉成色……不对。
眼看老两口已经拿着券要去付钱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尽量让语气显得礼貌,“这个玉坠,能让我看看吗?”
老两口愣了一下,店员已经皱起眉,语气不太客气:“小姑娘,我们这儿正做活动呢,你看什么?”
苏静也没理店员,对老夫妇温和地说:“阿姨,我对玉石稍微懂一点,方便的话,我帮您看看这玉的品相?”
老太太有些迟疑,老爷子倒是爽快,把还没付款的玉坠递了过来:“小姑娘你懂这个?帮我们瞧瞧,要是真合适,五千块可真划算!”
苏静也接过玉坠,走到旁边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水头、质地和雕工,心里有了数。
“阿姨,叔叔,”她把玉坠递回去,声音很温和,“这玉是青海料,不是和田玉,水头干,棉絮也多。雕工是普通的机器工,线条呆板。市场价……撑死了五百。”
“你胡说什么!”店员立刻急了,脸涨得通红,“不懂别瞎说!我们这是正经品牌,除了料子,雕刻工艺也是值钱的!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苏静也抬眼看向店员,语气依旧平稳:“巧了,雕刻我也略懂一点。明代陆子冈的“昆吾刀”讲究“工致仿古,精妙绝伦”,清乾隆时期的宫廷玉作重“玲珑剔透,繁而不乱”。您这玉雕,线条无力,细节模糊,连现代机雕的及格线都够不上。用廉价的青海料配上粗劣工,标价五万,抽奖打折,本质还是利用信息差,溢价近百倍销售,这和欺诈有什么区别?”
她一番话条理清晰,术语专业,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也凑了过来,对着那玉坠指指点点。
店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直瞪眼。老两口这会儿也回过味了,老爷子一把放回玉坠,对着店员哼了一声:“我说呢!天上哪能掉馅饼!差点被你们糊弄了!不买了!老伴,我们走!”
离开那家店,老两口对着苏静也千恩万谢。
“小姑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们这五千块就打水漂了!”老太太拉着苏静也的手,“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一定得让我们请你吃个饭!”
苏静也连忙婉拒:“阿姨不用客气,我就是刚好路过。我下午还有面试,真的不用。”
“面试?你在找工作?”老爷子捕捉到关键词,“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对工作有啥要求不?”
苏静也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当然,只提了学历和专业,没提家里的糟心事。
老太太一听,眼睛亮了:“我儿子公司好像最近在招人!搞什么文化项目的……我也说不清。这样,姑娘,咱加个微信,我回去问问他,要是有合适的岗位,我让他直接联系你!”
苏静也本想推辞,但看着老两口热情真挚的眼神,再想到自己银行卡里日益缩水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
加上微信,又聊了几句,雨也小了。苏静也告别老两口,匆匆赶往下一个面试地点。
晚上,回到疗养院陪母亲吃过饭,安顿她睡下后,苏静也才疲惫地打开手机。
微信有一条新好友申请,备注是“我妈介绍的,今天谢谢你”
头像是张登山照,看不出什么。
苏静也通过申请。很快,对方发来了消息。
「你好,苏小姐?我是张怀明。听我爸妈说,今天多亏你帮忙,二老才没被骗。」
「他们说你正在找工作,对玉石和传统文化很有研究。我这边刚好有个项目相关的岗位在招人,不知道你明天下午是否方便,详细聊一下?」
苏静也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像是一根偶然抛向溺水者的绳子,不知道牢不牢靠,却让她在冰冷的湖水里,忍不住想伸手抓住。
她缓缓打字回复:「你好,张先生。谢谢您。明天下午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