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时，杨牧野看了一眼院门上贴着的售房广告。
产权面积120平。
屋主急售600万。
5万一平，也就目前燕京四合院的平均起步价。
如果不考虑拆迁的话，这价格杨牧野倒觉得挺便宜的。
“王哥，你们这片儿如果拆迁，补偿款能有5万一平吗？”
杨牧野突然开口。
“如果今年马上拆的话，我估摸着补偿金都到不了这个价，往后就要看燕京的房价走势了，房价继续涨，那补偿金肯定继续跟着涨。”
王牛郎并没有觉得杨牧野真想买这房子，所以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两人继续完全走了一段距离，差不多快要到巷子口才又折返回来。
虽然嘴上一直说自己在大杂院那房子没法招待客人，但都到门口了，最后王牛郎还是领着杨牧野进去认了下门。
屋门打开就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杨牧野只能止步于门口。
王牛郎也只是进去瞅了一眼，房顶没有塌没漏水，然后就关了门出来。
跟着王牛郎在大杂院里挨家挨户敲门，跟那些大爷大妈们逐一问好。
走时，院里大爷大妈们都一起出来送王牛郎。
这个叮嘱王牛郎好好工作，那个让王牛郎有空回来吃饭，甚至还有劝王牛郎赶紧找女朋友的。
一直把两人送到院门口，大家才回去。
走在胡同里，王牛郎跟杨牧野解释，自己从小爸妈就没了，留下两间房，加起来不到三十平，全靠大杂院邻居们接济，吃百家饭长大。
这大杂院里的大爷大妈，有一个算一个，王牛郎都把他们当半个爹妈看待。
这邻里关系确实感人，不过用王牛郎的话说，主要还是因为大家都穷，住在一个院里的人反而都心齐。
两人刚走到胡同口，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摩托突突声。
褚晓羽骑着挎子回来，挎斗里却没见到孙心。
这回是王牛郎率先跟褚晓羽打招呼。
“怎么，没接着人？”
“别提了，我刚到孙想她们学校门口就接到一个客户电话，只能先赶回来了。”
褚晓羽好面子，没提在学校门口见到孙心，对方宁肯花钱打车，也不愿坐摩托挎斗的事。
王牛郎早看出来，只是不想揭人伤疤。
“行了，你忙去吧，我也准备回酒店上夜班了。”
褚晓羽应了一声，刚准备骑摩托走人，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子口。
后车门打开，高跟鞋落地。
一双笔直的大长腿先声夺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腿的主人正是孙心。
她穿的裙子其实不算特别短，主要是腿长。
这腿要是放在后世的某音上，不擦边真的太浪费了。
孙心一下车就开始数落褚晓羽：“我让你回来的时候骑慢点，你当耳旁风是吧？你那车一过弯挎斗都能飞起来了，哪天摔了怎么办？”
褚晓羽无奈解释道：“我赶回来真有急事，就我家隔壁那套院子，刚刚户主给我打电话，他现在被债主逼得没办法了，三天时间之内降价一百万，现款直接过户。”
一旦成交，褚晓羽能拿到至少两万块的抽佣，能不心急火燎赶回来才怪呢。
“500万那院子也不好卖啊，咱们这片一直在传要拆迁，除非有利可图，要不然谁会买一个快要拆的房子啊？”
孙心觉得褚晓羽就是在白忙活。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500万立刻能过户是吧？”
说话的人是杨牧野。
之前在胡同口遇到杨桃时，孙心就注意到了杨牧野。
长得又高又帅，年纪不大，但看着挺成熟的。
本来路上是想向杨桃打听的，结果忘了。
褚晓羽也跟孙心差不多情况，刚刚在胡同里第一次照面时就注意到了杨牧野。
只不过当时急着去接孙心，没来得及向王牛郎打听。
“王哥，你这位朋友是——”
“住我们酒店行政套房的一个客人，想吃正宗涮羊肉，所以我就把人领来这儿了。”
王牛郎一边解释，一边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杨牧野。
真想买那院子？
“可以进去看看那院子么？”
“现在？”
褚晓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户主人在外地，要明天才能回来，刚刚是打电话让我先找着买家。”
说着就朝王牛郎使眼色，希望帮忙劝下杨牧野，明天再过来看房。
王牛郎假装没看见，反而劝杨牧野想清楚。
虽说屋主降价一百万，但万一拆迁补偿款还没到这个标准，买了这房还得倒亏钱就划不来的。
杨牧野嘴上应着，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放心，不会亏的！
上辈子王牛郎大杂院里那两屋拆迁补偿了一大笔钱，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单价怎么都上五万了。
唯一确定的是五六年内肯定不是不会拆的。
而过后正赶上燕京房价突飞猛进，那时候拆迁的话补偿金只会更高。
眼看连王牛郎都没劝住，褚晓羽就知道杨牧野应该真想买那套四合院。
“先生，要不这样，我家就在那院子隔壁，虽然面积只有七十多一点，但格局都差不多。”
最重要的一点褚晓羽没说，隔壁院子在房顶上修了个观景阳台，就挨着他家的一面墙，搭把梯子就能爬上去。
杨牧野如果诚心买那院子，褚晓羽可以翻墙带杨牧野进去参观一下。
孙心上前拽住褚晓羽，问他是不是疯了。
“非法入室，你想把帽子叔叔招来？”
褚晓羽马上变通了一下：“那站在梯子上看一下隔壁的布局构造总行了吧？”
就这孙心还是不放心，要跟着褚晓羽一块儿陪杨牧野去看房。
褚晓羽指了指一旁的摩托挎斗。
“那上车吧，我先载你过去。”
孙心没好气地瞪了褚晓羽一眼，嫌弃道：
“我自己有腿，能走路。”
褚晓羽目光刚要往下移，孙心立刻骂道：“眼睛往哪儿看呢？”
褚晓羽立刻就老实了。
同时心里委屈巴巴。
你都说自己长腿了，还不让别人看了。
王牛郎见状忍不住摇头，这两人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等褚晓羽骑着摩托车走后，孙心走上前主动把手递向杨牧野。
“我叫孙心，是杨桃的同学。”
杨牧野把手伸过去。
“杨牧野。”
就碰了一下手指尖就结束，非常的规矩。
这让孙心对杨牧野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当即劝道：“王牛郎应该跟你说过，我们这片可能要拆迁了，如果马上就拆的话，你买那房子就亏了。”
“这不还没有准信吗？我看你们这条胡同里住的人挺多的，真要拆迁牵扯面可不小，我觉得三两年内应该不会拆。”
“那要是真拆了呢？”
“拆就拆呗，最多损失几十万，但要是晚几年再拆迁，按照现在燕京这房价涨势，少说也能赚个一两百万吧？”
杨牧野都没说自己对这套四合院真正的预估是一千万往上，怕吓着孙心和王牛郎。
不过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还是让孙心有些刮目相看。
“所以你还真是冲着赚拆迁差价买这院子的？”
“肯定不是啊，我都说了短时间内不会拆迁，基于这个预期，我才决定买这院子。”
孙心又问：“那你买这房子图什么啊？”
总不能是为了住吧？
500万在燕京都能买到很好的楼房了。
面积大、地段好、设施完善……哪一点不比住这儿强啊。
反正住楼房一直都是孙心的执念，也不相信杨牧野买那套四合院是为了来这住。
“确实不是为了住，就是想做个尝试。”
“做私家会所？”
孙心会这么问，是因为现在好多四合院买家都是公司，弄好了用来接待客户朋友。
这阵子挺流行这个的。
“不，是做民宿。”
从杨牧野嘴里听到这词的时候，孙心还挺诧异的，显然是知道民宿是怎么回事。
王牛郎就不一样了，听完满头雾水。
孙心对王牛郎成见颇深，见状忍不住拿话刺他：“亏你还是从事酒店行业，民宿都不知道。”
王牛郎立刻虚心求教。
这态度确实没得挑。
孙心也觉得自己语气有问题，耐心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高级一点的家庭旅馆，反正我知道的民宿都在风景好的乡村郊区，或是热门旅游地区。”
拿四合院做民宿，想法是挺好的。
不过在孙心看来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当时一套四合院的成本，就不是民宿经营能够吃得消的。
当然有钱人开着玩的除外。
在孙心看来，杨牧野就属于这种情况。
而实际情况也正像孙心猜测那样，只不过杨牧野这种玩法常人很难理解。
靠拆迁来回本，这期间房租多少都纯赚。
要不是熟知“剧情”，知道这片胡同肯定要拆，杨牧野肯定不会这么玩。
三人边说边往胡同里走去。
路上不停有人跟王牛郎、孙心打招呼。
都是认识的街坊邻居。
然后大家心里也纳闷，王牛郎、孙心一个住西边大杂院，一个住东边胡同小院，平日里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人，今天居然走在一起。
思来想去，答案只能可能出在看着脸生的杨牧野身上。
终于在碰见一个四十来岁大姐跟孙心打招呼的时候，对方忍不住问起这事。
“哟，小心，你身边这位是……男朋友？”
虽然整条胡同的人都知道褚晓羽和孙心是青梅竹马，但正看好两人能成的街坊邻居真没几个。
大姐这话，当场就把孙心闹了个大红脸。
正要解释，褚晓羽回家停了摩托匆忙赶回来，正好听到了这位大姐的“误会”。
褚晓羽小跑着过来，变相宣示主权道：“刘姐，你这什么眼力劲儿啊，这位是我的客户，来看我家隔壁那套院子的。”
那位刘姐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劝道：“哟，小伙子，你怎么瞧上那院子了，我们这片都说马上就拆迁了，那么贵的院子，你买了能赚钱吗？”
褚晓羽当场脸就拉了下来，还是王牛郎看到把人给拉住。
利害关系，刚刚自己和孙心都已经跟杨牧野说得很清楚了。
褚晓羽这个时候跟刘姐吵起来，除了浪费口舌和坏心情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大姐，我买那院子是为了做点其他事，如果真拆迁赔钱我也认了。”
刘姐听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小伙子说话局气！
反正现在刘姐是越看越觉得，杨牧野跟孙心挺般配的，临走前还不忘撺掇孙心要抓住机会。
要不是王牛郎拦着，褚晓羽当场就翻脸了。
什么人呢这是？
当我是空气啊？
四人走到那棵大槐树下面，褚晓羽上前把院门上贴着的广告撕掉，完了才领着杨牧野朝自己家院门走去。
经过槐树前，故意从刻着自己和孙心名字那一面经过。
暗戳戳的又宣誓一回主权。
王牛郎在后面偷乐，孙心则权当没看到。
进屋过了照壁就是一个小院子，地方大概就十平米不到的样子，一侧摆满盆栽。
一个老头正在院里浇水，王牛郎、孙心见着后都客气地喊了一声。
“褚爷爷好。”
老头朝两人点点头，完了目光落在杨牧野身上。
褚晓羽赶紧给介绍：“爷爷，这是王睿的朋友，看上咱们隔壁那院子，想买下来，今天又不赶巧，隔壁房主去外地了，所以我就领人到咱们家，先给介绍一下格局。”
老头定眼看着杨牧野：“小伙子，你想买隔壁房子？我们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褚晓羽打断。
“爷爷，咱们这片说要拆迁都好几年了，也没见真有什么动静，放心吧，这些我都跟人说清楚了。”
褚晓羽突然觉得心好累。
隔壁这院子这么久都没卖出去真是有原因的，因为遇到个人都会告诉你别买，要拆了。
外人也就算了，连自己爷爷这样。
感慨归感慨，褚晓羽用自家院子举例，大致给杨牧野介绍了一下隔壁院的房屋构造和布局。
跟着就去西边胡同的大杂院里借来一把木梯子，搭在靠隔壁院的墙上，准备带杨牧野上去看一眼。
这时孙心突然开口：“我先上去看看呗，从这院子卖了以后，我都还没看过里面改造装修成什么样了。”
“成啊，我给你扶梯子。”
褚晓羽痛快答应道。
孙心一开始都没察觉，等准备上梯子的时候才发现褚晓羽居心不良。
自己要是爬上去，裙底不走光了吗？
“你给我闭上眼睛。”
眼看谋划落空，褚晓羽只能无奈照做。
孙心刚爬上去两个台阶，突然喀嚓一声，上面一级梯子被踩断。
孙心一下子重心不稳，手也没抓住梯子，整个人从上面摔了下来。
褚晓羽睁开眼睛，想要去接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还好旁边杨牧野反应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孙心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