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一脚踏入凹槽，脚底传来一阵灼热。他没有退缩，身体站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逆命刻印开始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力量不断往外涌。
头顶的电弧越来越密，噼啪声接连不断。洛九璃撑起的屏障出现裂痕，她的手指按在地上，额头渗出汗水。屏障晃了一下，随即重新凝聚，但光芒明显暗了下去。
萧千绝靠在阵壁上，左手掌心发麻，雷纹完全无法调动。他抬头看向苏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的视线停留在那道圆形凹槽上，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玄月站在三人外围，刀锋朝外。她右肩的布条渗出血迹，但她没去管。一道电蛇窜向洛九璃背后，她迅速横移一步，刀背撞开电流，脚步踉跄了一下，立刻调整重心。
苏砚闭上眼。
刻印的波动和晶石的节奏重叠在一起，每一次震动都像敲在骨头上。他没试图对抗，而是顺着那种频率，一点点感知能量的走向。地下有股力量在循环，从晶石出发，经过符文，再回到箱体内部，形成一个闭环。
他记起在铁匠铺的日子。炉火最旺的时候，不能硬压，得等它自己回落。那时候师傅说，火有呼吸，人得跟着它的节奏走。
这个阵法也一样。
它不是一直输出，而是在爆发之后会有短暂的回流。时间很短，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每次电弧炸开后，地下能量会往晶石方向收一次，大概只有半息不到。
那就是破绽。
下一波攻击来临前，苏砚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调动全部力量，而是把刻印之力压缩成一股细流，藏在体内，等着那个瞬间。
电光落下，地面焦黑一片。洛九璃的屏障碎了一角，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玄月冲上前半步，替她挡开另一道余波。
就在电流收回的刹那，苏砚动了。
他将那股蓄好的力量反向推出，顺着能量回流的方向插进去。不是硬撞，而是贴着那股流势滑入晶石核心。
嗡——
整个阵法猛地一震。
符文的白光突然闪烁，像是被卡住的齿轮。电流变得杂乱，原本密集的攻击节奏被打断。空中交织的电网出现空隙，持续时间不到一息，但足够让人喘口气。
苏砚没停。
他知道一次干扰不够，必须连续压制。他再次蓄力，等下一轮爆发结束，又一次将刻印之力送入回流节点。
这一次，晶石的金光明显变弱。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慢了下来，咔哒咔哒，像是快没油的机括。
“有效。”萧千绝低声说。
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他靠着石壁，右手撑地，指节泛白，但终究没倒下。
玄月看了他一眼，转身面向宝箱方向。她的刀还在手里，刀刃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刚才硬接电流造成的损伤。
洛九璃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双手结印，灵光珠最后一次亮起。微弱的光照清了阵法边缘的符文走向。她看出了一些门道，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只发出沙哑的声音。
苏砚第三次出手。
这一次，他把刻印之力放得更轻，像是一根线穿进针眼。力量精准嵌入回流节点，晶石内部的运转彻底紊乱。
咔。
齿轮停转。
金光从炽烈转为暗红，最后缩回晶石内部。地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熄灭，电流消失，空气中烧焦的味道渐渐散去。
阵法静了。
苏砚睁开眼，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凹槽里。他撑住地面，慢慢站起，退出圆圈。他的手掌还在发烫，但刻印的拉扯感已经消失。
洛九璃松开灵光珠，珠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再发光。她扶着墙，缓缓起身，走到阵法边缘蹲下，伸手探了探地面。符文没有反应，温度也恢复正常。
“解开了。”她说，声音很轻。
萧千绝终于站直身体。他看着苏砚，走了两步，停在宝箱前。他的目光落在晶石上，眉头皱了一下。
“这东西……”他顿了顿，“我见过类似的图样，在萧家密室的残卷上。只是残缺的，不像现在这么完整。”
玄月没说话。她收刀入鞘，走到苏砚身边，看了他一眼。苏砚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四人重新围到宝箱前。
晶石依旧立在短柱顶端，但底部发生了变化。原本光滑的基座浮现出一圈纹路，层层叠叠，构成一枚完整的印记图案。线条古朴，流转着极淡的光，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苏砚伸出手，指尖靠近基座。没有阻拦，也没有能量波动。他握住晶石，轻轻一拔。
晶石离位的瞬间，整枚图谱的光亮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他低头看去，图纹清晰可见，和他掌心的逆命刻印有某种相似之处，但更加完整，像是源头。
“拿到了。”他说。
洛九璃凑近看了一眼，呼吸微微一滞。她没碰，只是盯着那纹路的走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千绝盯着晶石，右手无意识摸了摸左掌。那里曾经有雷纹，现在只剩一道浅痕。他没再说萧家的事，但眼神没离开过那枚图谱。
玄月退后一步，转身面朝洞口方向。她的手搭在刀柄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稳。
“我们不是唯一来过这里的。”她说。
苏砚抬头看她。
“脚印。”玄月指着地面靠近通道的位置，“不止一组，新旧交叠。有人早来过，也有人刚走不久。”
苏砚握紧晶石，走到她旁边。地面上确实有痕迹，被之前的战斗和水流冲得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分辨出几道不同的走向。
其中一道脚印，鞋底纹路特殊，像是用金属加固过的战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晶石。
图谱安静地亮着，没有任何异动。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晶石表面闪过一道极细的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苏砚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