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契石在掌心剧烈震颤，裂缝深处的红光如同活物般蠕动，顺着苏砚的手指爬向手腕。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撕扯他的神魂，像是要把他的名字从命运簿上一笔划去。
他没松手。
双臂上的裂痕已经蔓延至肩头，血顺着筋络往下淌，滴落在石头表面时发出轻微的“嗤”声。皮肉被红光灼出焦痕，但他依旧将石头死死按在胸前，额头抵住冰冷的石面，牙关咬得咯响。
“我……不是容器！”
声音嘶哑，却像一把钝刀劈开风暴的轰鸣。那悬浮半空的人影微微一顿，银纹瞳孔收缩了一下。
地面上，洛九璃仍被冻在原地，眼皮沉重如压了千斤铁块。她听见了那句话，模糊的意识里像是有一根线突然绷紧。她想动，可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像是隔着冰层在挣扎。
萧千绝趴在地上，断刀横在身侧。左臂早已失去知觉，焦黑的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他努力抬起眼，看见苏砚跪在那里，胸口渗血，命契石竟有一角嵌进了皮肉之中。
玄月躺在基座边缘，手腕上的血符开始发暗。她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耳边传来断续的声音——“我们……是自己的路”。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水里浮出，指尖猛然扣进地面。
风暴仍在旋转，黑焰卷起碎石与残灰，在空中划出尖锐的轨迹。那人影缓缓抬手，五指虚握，命契石的震动瞬间加剧。裂缝扩张，红光暴涨，几乎要将整块石头染成血色。
苏砚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尽力气将石头往胸口更深地press了进去。鲜血混着刻印灰败的纹路，在皮肤上蜿蜒成一道道暗痕。
“你说我是钥匙？”他抬头，眼神浑浊却锋利，“你说我们都是养料？”
他喘了口气，嘴角溢出血沫，“那你告诉我……谁规定了，刀砧上的肉，不能反手夺刀？”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命契石上。血迹未散，已被石头吸收，随即在表面浮现出三道极淡的痕迹——那是他们四人名字的简形符纹。
逆命刻印虽已近乎熄灭，但在这刹那，它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是风中残烛忽然回光。
洛九璃的指尖抽搐起来。
她终于睁开了眼。
冰霜从她瞳孔边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她看不见自己的双手，但她知道它们还在。她试图凝聚寒气，哪怕一丝也好——可体内空荡如枯井。
但她还记得那个约定。
十年前在天机阁外，她第一次见到那枚命契石时，曾问过一句：“若命不由己，刻印又有何用？”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谁的棋子。”
萧千绝的手指慢慢收拢，重新扣住断刀的刀柄。刀身裂痕交错，刃口崩缺，但它还在他手里。
他曾以一刀斩断七重封印，也曾孤身闯入幽冥殿禁地。他不是为了成为谁的踏脚石而活。
“我的刀……还没断。”他低声道，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上抬。
玄月翻过身，手掌按在基座上。血符即将熄灭，她毫不犹豫抽出短刃，割开另一只手掌，将鲜血抹在符纸上。火光一闪，符纸重新燃起，微弱却执着。
“你说我们是容器？”她冷笑，声音沙哑，“可容器……也会炸。”
四人之间，原本断裂的能量链接，在这一刻悄然震颤。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重新接通。
那人影终于变了脸色。
他悬浮于风暴中心，银纹瞳孔急速旋转，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窟：“凡躯执念，终将化尘。”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收紧。
命契石轰然爆发出刺目红光，裂缝几乎贯穿整个石体，一股巨力自内而外冲撞，试图将它彻底剥离苏砚的掌控。
苏砚仰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他不再压制，反而将全身最后的力量灌入胸口，任由命契石刺穿皮肉，直抵刻印核心。
血顺着他的胸膛流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那人影，一字一顿：“我的命……我说了算！”
风停了一瞬。
火焰凝固。
连风暴的呼啸都仿佛被切断。
紧接着，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洛九璃扶着残柱站起，掌心凝出一缕残冰：“同生共死，绝不背弃！”
萧千绝拄刀而立，断刃指向天空：“这一战，我没输！”
玄月单膝跪地，短刃插进基座缝隙，鲜血顺刃而下：“要命，自己来拿！”
四人的气息在风暴中交织，虽微弱，却如铁链般环环相扣，再不分离。
那人影缓缓垂下手，红光在命契石中退去几分。他盯着苏砚，许久，才开口：“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我不需要你赐予的未来。”苏砚喘着气，声音却稳，“我只要……我自己走出来的路。”
风再次涌动，黑焰重新翻腾。风暴并未消散，反而在高空汇聚成一片漩涡状的云层，中心隐隐浮现一座巨大虚影——似塔非塔，似碑非碑，轮廓模糊却压迫感十足。
苏砚低头看向嵌在胸口的命契石，血还在流，但他能感觉到，石头不再试图挣脱。它安静了下来，像是终于认主。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石上。
远处，洛九璃靠在柱边，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放下那缕残冰。萧千绝的断刀斜插地面，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玄月伏在基座旁，短刃深深扎入石缝，手腕上的血符仍在燃烧。
风暴环绕着他们，却没有再推进。
时间仿佛停滞。
苏砚缓缓抬头，望向半空中的幻影。
“你说我是容器。”他低声说，“那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谁困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