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成站在厅堂里,看着林洛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彻底摸不着头脑,心底的警惕一点点消散。
最初压在他心头的巨大畏惧,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消散无踪。
他忽然觉得,外界的传言,多半都是夸大其词、以讹传讹。
什么霸道强势、杀伐无情、权压朝野、震慑皇权?
眼前的林洛,分明就是一个温和内敛、性情沉稳、甚至有些好说话的年轻人。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多半是运气使然、靠着战功堆砌威名,实则心性稚嫩、束手束脚,根本不敢轻易动地方官员。
毕竟他是朝廷重臣、领兵大将,一旦随意动地方县令,落个欺压地方、恃功跋扈的罪名,根本承受不起。
想通这一层,张不成心底最后一丝敬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视与自得。
“看来,是我之前太过紧张了。”
张不成松了口气,轻笑一声,满脸自得。
一旁的师爷连忙凑上来,低声附和:“大人英明。依在下看,这位林侯爷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在京城面对皇子、面对陛下或许敢硬气,到了地方,倒是懂规矩、知进退,不敢肆意妄为。”
门客也跟着笑道:“说白了就是被朝堂掣肘、被帝王忌惮,自身处境尴尬、进退两难,根本不敢再生事端,只能老老实实出征平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放松下来,心态彻底飘了。
紧绷的神经松懈之后,张不成的下意识想起刚刚林洛身边随行的一众女子身上。
薛红衣一身英气、容貌绝世,身姿飒爽、气质绝尘,寻常闺阁女子根本无法比拟。
清影清冷素雅、眉眼灵动,一身劲装衬得身姿纤细挺拔,清丽脱俗、楚楚动人。
其余随行的女护卫,也个个容貌出众、身姿窈窕,各有风情、赏心悦目。
方才宴席之上,她们静静立在林洛身后,不言不语、气质清冷,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张不成越看越是艳羡,眼底闪过浓浓的贪婪之色。
同为男人,差距实在太大。
他林洛年纪轻轻,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身边还能群美环绕、佳人相伴,艳福不浅。
自己困守小小渝州城,碌碌无为,相比之下,着实逊色太多。
心底的嫉妒与贪婪交织滋生,越来越浓。
这时,一旁心思阴毒、满肚子坏水的师爷,眼底闪过一抹邪光,压低声音,阴恻恻开口。
“大人,在下倒有个想法。”
“林侯爷此番出征幽州,前路凶险万分、死局已定。”
“朝廷断他粮草、绝他支援,赵家叛军兵强马壮、占据地利,他区区十一万大军,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必定寸步难行、吃尽苦头。”
“搞不好此战之后,兵败身死、埋骨幽州,连回京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他深陷战局、自顾不暇、身陷绝境之时,我们大可趁火打劫。”
“悄悄动手,把他身边这些绝色女子尽数拿下、一网打尽,到时候大人坐拥美人、坐享艳福,岂不是一桩美事?”
这话精准戳中了张不成的心思。
他眼睛瞬间一亮,贪婪之色尽显,毫不犹豫点头附和。
“好主意!就这么办!”
“等他在幽州被叛军耗死、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一旁的门客也连忙附和叫好,几人相视一笑,龌龊心思达成一致,已然开始畅想后续的旖旎美事。
他们笑得得意、想得美满、肆无忌惮。
却半点没有察觉,灭顶大祸,已然悬在头顶,只差一步便会轰然落下。
他们以为林洛温和可欺、束手束脚、身陷死局。
却不知,从林洛踏入渝州城的那一刻起,这座城池的命运、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就已经被彻底注定。
客栈之内,灯火通明。
林洛端坐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无波。
龙鹰手持一叠厚厚的卷宗,静静立在身前,将连夜排查、暗访取证的所有罪证,尽数平铺在桌案之上。
纸张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张不成的所有罪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侯爷,全部查实。”
龙鹰声音冷硬,字字铿锵:“张不成任职渝州三年,年年虚报灾情、瞒报收成,以此截留朝廷赈灾粮款、偷税漏税。”
“对内大肆增设苛捐杂税,田税、商税、人头税层层加码,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城中商户半数被他压榨破产,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府库粮草堆积如山,私藏军械、囤积草料,刻意封锁不报,拒不支援平叛大军,刻意迎合朝廷密令,拖延战事、坐视大局崩坏。”
“除此之外,此人还徇私枉法、包庇劣绅、欺压良善、收受贿赂、纵容亲信作恶,渝州城被他治理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一条条罪状,清晰明了、证据确凿。
林洛低头翻阅,目光扫过每一条罪证,眼底寒意越来越浓。
他不怪地方官员畏惧皇权、不敢抗旨。
可借着朝廷密令的由头,趁机搜刮百姓、中饱私囊、祸乱地方、坐视家国危难,便是罪无可赦。
天玄帝想断他后路、耗死他的大军、让他和赵家两败俱伤。
沿途贪官污吏想借着皇权大势,肆意糊弄、安稳自保、趁机敛财。
既然所有人都想让他死、想耗垮他、想欺辱他,那他便没必要再守规矩、讲情面、顾大局。
林洛缓缓合上卷宗,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不用等了。”
“既然朝廷不给我后路,地方不给我补给,那我就自己给自己铺路。”
他早就看好了渝州城的位置。
此地距离幽州进出咽喉临关,仅仅五六十里地,依山傍势、进退自如、交通便利。
往前可直击幽州叛军,退后可安稳休整、囤积物资、稳固军心。
是天然的前线大本营、最稳固的后方据点。
天玄帝想困死他、耗死他。
那他就直接占据渝州、扎根立足、自给自足、掌控战局。
从此往后,不依靠朝廷一粒粮草、一寸军械、半分支援。
“传令。”
林洛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传远、军令如山。
“城外十万黑骑,即刻全军入城!”
“全速接管渝州四门、城楼关隘、城防要道、府库粮仓、军械库房!”
“封锁全城街巷、禁止任何人私自出入、严控官府人员动向!”
“从今夜起,全面接管渝州城,划为北伐前线大本营!”
一声令下,风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