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下，腐败气息如实质般缠绕着王凡与春光灿烂。
赤月魔珠碎裂的瞬间，王凡感到掌心一阵剧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灵魂深处。魔珠碎片化作细小光点，在他指缝间消散，像无数萤火虫飞向灰色巨茧。
“尼玛——”
王凡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灰色巨茧表面浮现裂纹，金色光芒从内部透出，那是牛转乾坤的力量——圣光与牺牲的意志。茧壳如蛋壳般剥落，露出里面的人形轮廓。
然而当金光散尽，王凡看到的不是牛转乾坤，而是一座人形水晶。
透明的晶体中，牛转乾坤保持着最后冲锋的姿态，左眼竖瞳闭合，面容平静，就好像被困在了水晶里，如同琥珀中的昆虫。
“没用的。”赤月真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已经成为虚空锚点，你们带不走他。”
王凡握紧拳头，盯着水晶中的牛转乾坤。
“老板，时间不多了！”春光灿烂抱着《堕落的赤月之书》，装甲上的邪能抵抗装置发出警报：“这里的能量在暴增，我们必须离开！”
“你觉得我会丢下自己的兄弟？”王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那个意思——”春光灿烂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颤。
灰色巨茧彻底碎裂后，一个巨大的空腔出现在地表，像是被什么恐怖存在硬生生撕开。空腔深处涌动着黑暗，那黑暗不是虚无，而是某种活着的、呼吸的东西。
“深渊之种要孵化了。”赤月真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你们毁掉封印，就等于打开了笼子。现在，它要出来了。”
王凡盯着空腔，看到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是无数触手与眼球的聚合体，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本质。它每蠕动一次，周围的虚空就扭曲一次，像是现实世界的伤口在痉挛。
“老板，我感受到它的意志。”春光灿烂脸色苍白：“它在……召唤……所有被邪能污染的灵魂……它要吞噬他们，完成“归位”……”
王凡想起赤月真人之前的话：五天后，牛转乾坤会被胚胎吸收。
“五天的时限还在吗？”王凡问。
赤月真人的笑声从魔珠碎片中传来：“毁掉封印的那一刻，时限就变成了现在。深渊之种已经苏醒，它现在就要吸收锚点——你只要离开，锚点就会被吞没，你的朋友会成为它的养料。你要么现在带走他，要么永远失去他。”
“那就带走。”
王凡走向水晶。
“老板！”春光灿烂拦住他：“你碰不到他的！那水晶是虚空结晶的升级版，是虚空意志凝结的封印，触之即死！”
“那也要试。”
王凡推开春光灿烂，伸手触碰水晶。
手指接触的瞬间，冰冷刺骨的寒意沿着手臂蔓延，他的血液似乎要凝固，思维也变得迟钝。但他没有收手，反而用力按了下去。
水晶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波动。
王凡看到水晶内部的牛转乾坤睁开了眼睛——不是左眼竖瞳，而是右眼——那是属于人的眼睛，清澈、坚定。
“牛哥……”
“老板。”牛转乾坤的声音通过水晶传来，虚弱却稳定：“别管我了。虚空坟场的秘密已经得到，你必须活着回去，带着这些情报。”
“我会带你回去。”
“这是我的选择。”牛转乾坤的眼睛里没有畏惧：“从接受古神之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是个武者，武者的归宿是战场。”
王凡咬紧牙关。
“如果你留下来，深渊之种会吞噬你，把你变成古神的一部分。”
“那就让它吞噬。”牛转乾坤笑了：“但我会给它留下点“礼物”。别忘了，我体内还有深渊信标碎片。如果我在它体内引爆——”
“那你会形神俱灭！”
“总比变成怪物强。”
王凡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空腔深处的黑暗。深渊之种正在苏醒，他能感受到那股恶意，如同千百条毒蛇缠绕灵魂。
“浪费时间。”赤月真人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要么走，要么留，犹豫不决只会害死所有人。”
王凡深深看了牛转乾坤一眼，转身对春光灿烂说：“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三分钟。”
王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赤月魔珠虽然碎了，但碎片还嵌在他的灵魂里，他能感受到那股邪能之力。
“你要干什么？”赤月真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你之前说，你想毁掉这个封印，摆脱联邦的锁定，对吧？”
“没错。”
“那如果我把魔珠碎片全部注入水晶，会发生什么？”
赤月真人沉默片刻：“……你疯了？那会激活虚空意志，到时候不仅是你，连我也——”
“回答我。”
“水晶会吸收碎片，形成新的封印，或者——更糟糕——彻底摧毁封印，让锚点与你灵魂绑定。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你会永远连接虚空，成为一个移动的锚点。”
“那就够了。”
王凡睁开眼，掌心浮现出赤月魔珠的碎片——那些没有消散的部分，被他强行召回。
“老板，不要！”春光灿烂脸色大变：“那是自杀！”
“我有个计划。”王凡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虚空之眼想要锚点，那我就给它一个锚点。不是牛哥，而是我。”
王凡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赤月真人记忆中留存的虚空契约咒，属于禁忌中的禁忌。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我将成为虚空之眼的一部分。”
“我将承受它的意志，成为它的锚点。”
“虚空之眼，接受我的献祭！”
话音落下，掌心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水晶剧烈震动，内部的牛转乾坤瞪大了眼睛：“老板！停下！”
王凡没有停下。他将掌心的碎片按向水晶，血光与金光交织，虚空的力量开始从碎片中倾泻而出。
“疯子！你这个疯子！”赤月真人的声音变得扭曲：“你会拖我下水！”
“你早就在水里了。”王凡冷笑：“你不是想摆脱联邦锁定吗？好啊，现在你和我绑定在一起，我倒要看看联邦怎么锁定你。”
金光与血光交织，水晶开始融化。
牛转乾坤的身体从水晶中剥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王凡飘去。
“老板，你——”
“闭嘴。”王凡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血迹:“如果你想让我白费功夫，就闭嘴，乖乖跟我回去。”
牛转乾坤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虚空锚点的印记正在王凡掌心形成，那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竖瞳，又像是深渊。它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成了。”王凡虚弱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空腔深处的黑暗突然暴动。
深渊之种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虚空都在震颤。灰白色的粉尘飞扬，无数邪物从地缝中爬出，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朝王凡和春光灿烂涌来。
“走！”王凡抓住牛转乾坤，对春光灿烂喊道。
但春光灿烂没动。他抱着《堕落的赤月之书》，眼中闪过决然。
“老板，我殿后。”
“你说什么？”
“我是黑暗法师。”春光灿烂笑了：“黑暗法师的归宿，是暗影与死亡。你带着牛哥走，我切断它们的追击。”
“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春光灿烂翻开书页，邪能之力开始在她周身涌动：“《堕落的赤月之书》已经与我灵魂绑定，我能感受到它的力量。如果用全部力量引爆——”
“你会死！”
“那也比大家一起死强。”春光灿烂看向王凡，目光坚定：“老板，你是曙光城的领袖，现在又成为了锚点，你死了和牛哥一样会灵魂消亡，一切就结束了。我只是个黑暗法师而且我没有被污染，死了还能复活。”
“但复活会损失——”
“损失经验、装备、技能。”春光灿烂打断他：“但你知道的，那比永远牺牲要好。”
王凡盯着春光灿烂，想说什么，却被牛转乾坤拉住。
“老板，春哥说的对。如果你死了，曙光城就完了。联邦的阴谋、虚空坟场的秘密、古神的真相——没人能替你传达。”
“……”
“走吧。”春光灿烂转过身，面对涌来的邪物：“我会用《赤月降临》，把所有邪能一口气释放出来，制造一个爆炸。你们趁乱离开。”
“春哥——”
“别说了。”春光灿烂没回头：“告诉其他人，我——我有点后悔没多吃点好装备。下次，给我留点好的。”
话音刚落，春光灿烂高高举起《堕落的赤月之书》。
书页无风自动，无数符文从页面飞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法阵。邪能之力如同飓风般旋转，将周围的空气都抽干。
“赤月——降临！”
春光灿烂吼出最后两个字。
天空被撕裂。
一轮血红色的月亮从裂缝中坠下，带着疯狂的邪能，砸向涌来的邪物群。
爆炸。
整个世界被红光吞噬。
王凡只来得及抓紧牛转乾坤，便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浪扑面而来。
在王凡失去意识前，看到春光灿烂的身影被红光淹没，嘴角还挂着笑。
醒来时，王凡发现自己躺在曙光城的圣殿里。
熟悉的穹顶，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大锤砸了一晚上。
“别动。”
法力无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凡转头，看到这位队友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了数据的魔法卷轴。
“牛哥呢？”
“在隔壁，由圣骑士们照顾。他的身体很虚弱，但意识清醒。”法力无边顿了顿：“春哥呢？”
王凡沉默。
“我们在你们回来的地方只找到了《堕落的赤月之书》碎片，复活点没有春哥的灵魂波动。”法力无边放下卷轴，有些黯然的说道：“春哥他……牺牲了？”
“……可能。”
“可能？”
“我在失去意识前看到春哥被红光淹没。”王凡深吸一口气，“但他有邪能抵抗装甲，而且《堕落的赤月之书》与他灵魂绑定，我觉得——”
“你觉得春哥还活着？”
“我不知道。”王凡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春哥是不是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法力无边沉默片刻：“我们会在虚空坟场设置追踪法阵，如果春哥的灵魂碎片还在，就能找到春哥。”
“嗯。”
“现在，说说你在虚空坟场看到了什么。”
王凡睁开眼睛，将意识潜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灰色天空、黑暗巨茧、虚空结晶、联邦的秘密——那些被献祭的开拓者、被当成养料的灵魂，还有那个叫“意识灌溉计划”的疯狂项目。
法力无边越听脸色越沉。
“这些情报太关键了。”法力无边站起来：“老板，你应该马上联系李天昊，让他搜集更多证据。对了，老板你带回来的黑鸟——那些被金色竖瞳注视的黑鸟——我们已经在曙光城上空发现了。”
“什么？”
“就在你昏迷的三天里。”法力无边指向窗外：“你自己看。”
王凡挣扎着起床，走到窗边。
天空中，黑压压的鸟群盘旋，它们的眼睛都闪烁着金色竖瞳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信号。
“它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昏迷第二天就出现了。”法力无边走到他身边：“我们试着驱赶，但它们数量太多，而且——它们能看到邪能。”
“邪能？”
“对。它们只飞向被邪能污染的目标。现在曙光城的邪能监测装置已经爆表，几乎每天都有几百例邪能污染报告。”
王凡皱眉：“这么严重？”
“严重？这只是开始。”法力无边摇头：“根据林涛给的数据芯片，联邦的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们很快就要收割所有觉醒者，喂给古神。”
“那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不知道。但按照数据推算，最多两个月。”
王凡握紧拳头。
两个月。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对抗一个横跨星河的帝国，要阻止一个酝酿了六百年的阴谋，要拯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无辜生命。
“我需要联系李天昊。”王凡转身：“还有，帮我准备一张古神分布的详细地图。”
“你要干什么？”
“两个月太短了。”王凡的眼神变得锋利：“我们要缩短时间——不是缩短我们的时间，而是缩短联邦的时间。在他们动手前，我们要先动手。”
“你是说——”
“打破虚空坟场，摧毁所有古神胚胎。”
法力无边愣了愣：“那是自杀。”
“如果不做，更多的人会死。”王凡穿上外套：“我知道这很疯狂，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现在拼命，要么等死。”
法力无边盯着王凡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疯了，但我陪你疯。”
“谢谢。”
“谢个屁，我是曙光城的一份子，还是你召唤来的士兵。你死，我们也活不成，我是没办法好吧。”法力无边冲王凡竖中指。
就在这时，圣殿的大门被推开。
白云飞急匆匆地跑进来：“凡哥！不好了！玄黄卫发来紧急通报，古战场B7区出现异变！”
“什么异变？”
“那里的邪能浓度突然暴增，形成了一扇门——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传送门。他们说在门里看到了城市。”
“城市？”
“对，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白云飞擦了把汗：“而且，他们在城市里看到了——“华夏联邦”四个字。”
王凡和法力无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林涛给的数据芯片里提到过一个地方。”法力无边缓缓开口：“他们叫它“方舟之城”。那是联邦第一个开拓者基地，也是第一场献祭仪式发生的地方。”
“方舟之城……”王凡喃喃重复：“如果那扇门通往方舟之城，那里面一定留着联邦的罪证。”
“你要去？”
“去。”王凡毫不犹豫：“如果有罪证，就拿来。如果没有，就把那个城市毁了。”
白云飞吓了一跳：“凡哥，那可是——”
“我知道。”王凡打断他：“我知道那很危险，但我们已经没时间犹豫了。告诉玄黄卫，让他们维持好那扇门，我马上过去。”
“那个……”法力无边突然开口：“如果你要去方舟之城，需要带上一个人。”
“谁？”
“林涛。”
王凡愣了愣：“那个联邦研究员？他可靠吗？”
“他既然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数据芯片，就不会是联邦的走狗。”法力无边说：“而且，他对联邦的内部系统很熟悉，如果有他协助，我们在方舟之城搜集证据会容易很多。”
“他在哪？”
“曙光城的监禁房。我说的是关押，实际上更像保护性拘留。毕竟他是联邦的人，我们不确定他是否可靠。”
“带他来见我。”
十分钟后，林涛站在王凡面前。
研究员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研究服。他的眼神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饺子领主。”林涛微微鞠躬：“感谢您没有杀我。”
“那个芯片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为什么要杀你？”王凡说：“告诉我，你知道方舟之城吗？”
林涛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知道。
“你知道多少？”
林涛沉默片刻：“那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是第七实验室的……我不确定他们怎么分类我，但我在那里工作了七年。”
“七年……那你应该很了解那里。”
“了解？不。”林涛摇头：“那是联邦的核心实验室，有很多我不被允许进入的区域。但我确实知道一些——比如，那里关押着第一批开拓者的后代。”
“什么？”
“联邦没有杀死所有的开拓者。他们留下了一些“优良品种”，用于繁殖，培育出更有适应力的灵魂。”林涛的眼神变得痛苦：“我见过那些人——那些被关在黑暗中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天空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只知道每天早上被灌满药液，然后被仪器抽走灵魂能量。”
王凡握紧拳头。
“那扇门通往方舟之城，你有办法进去吗？”
“有。”林涛肯定地回答：“我知道一个秘密入口。但——”他顿了顿：“我需要您的保证。”
“什么保证？”
“如果我帮您进入方舟之城，您要答应我——救出那些孩子。”
王凡盯着林涛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真诚与痛苦。
“我答应你。”
林涛松了一口气：“好。那扇门应该是联邦的实验通道，有特殊印记的人才能通过。不过，我有办法破解。”
“需要多久？”
“三天。”
“好。”王凡转身：“白云飞，你负责协助林涛准备。法力无边，你继续研究虚空坟场的情报。我——我去看看牛哥。”
牛转乾坤的病房在圣殿隔壁，那里有一排白金色的门，门上刻着圣光符文。
王凡推开门，看到牛转乾坤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左眼覆盖着一块黑布。
“老板。”牛转乾坤想要坐起身，却被王凡按住。
“别动。”
“我没事。”
“没事？”王凡坐在床边：“你知道你差点死了吗？”
“我知道。”牛转乾坤笑了笑：“但我活下来了。多亏你的计划，我现在是个“移动锚点”了。”
王凡看向他的左眼：“那只眼睛……还痛吗？”
“不痛了，但有时会看到奇怪的东西。”牛转乾坤摸了摸左眼：“我看到空气中有微小的裂缝，裂缝里是虚空坟场的景象。我甚至能看到古神的胚胎，它们像心脏一样跳动。”
“这是虚空锚点的副作用。”
“我知道。但我想，这个副作用也许能帮到我们。”牛转乾坤看向王凡：“我在裂缝中看到了一座城市。”
王凡心头一跳：“什么城市？”
“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有许多塔楼和广场。看起来可能像是人类的城市，但用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文字。我感觉那可能是我们的目标——方舟之城。”
“你还能看到更多吗？”
“能，但需要消耗精神力。”牛转乾坤闭上眼睛：“每一分钟，我能“扫描”方圆十公里。”
“我们需要的是城市内部的信息。”
“那就更简单了。”牛转乾坤睁开眼睛：“只要我在方舟之城附近，就能感应到内部的虚空裂缝。”
王凡沉默片刻：“三天后，我会去方舟之城。你也去。”
“好。”
“但你可能会死。”
“死不可怕。”牛转乾坤笑了：“可怕的是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王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三天后，我们一起走。”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王凡站在古战场B7区的入口，看着那扇漆黑的传送门。
门有两米高、一米宽，表面覆盖着金色符文。符文似乎出自联邦之手，风格严谨、精确，充满机械感。但边缘处有一些不同——那些裂痕像是被邪能侵蚀的痕迹。
“这就是信仰之桥吗？”白云飞从旁边探过头。
“算是。”林涛点头：“这种传送门是联邦的标准装备，用于连接不同维度的基地。但这扇门显然遭到过邪能污染，运行时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
“传送不稳定，可能会把你丢到虚空的任何地方。”林涛顿了顿：“但也可能正好丢到方舟之城的中心。”
王凡看着他：“你确定要走这扇门？”
“比起死在监禁室，还不如死在通往真相的路上。”林涛微微一笑：“而且，我记得有个叫“活够”的人告诉我，冒险是一种美德。”
王凡被逗笑了：“那是谁？”
“一个老朋友。他的名字叫“饺子”。”
“夸张。”
王凡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法力无边、牛转乾坤、纵横天下……还有一百多名精锐，都是曙光城的核心战力。
“这次行动……”王凡开口：“目标是方舟之城。如果找到联邦的罪证，就收集；如果没找到，就摧毁那座城市。”
“这算是一个疯狂的战争宣言吗？”纵横天下问道。
“算是。”王凡笑了：“因为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赢，要么死。”
王凡转身，第一个走进传送门。
黑暗吞没了他。
王凡感到身体被撕扯，又被重组。
意识浮沉，像是溺水的人。周围有无数声音在嘶吼，有无数眼睛在凝视。
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到了。”
一只手抓住他。
王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由白色石头铺成，每一块石头都雕刻着复杂的图案——那是星河联邦的标志，从中央向外扩散，像无数同心圆。广场的尽头是一座高塔，塔顶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方舟之城。”林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在文献中见过这座塔——那是控制中心，管理着整座城市的虚空能量。”
王凡环顾四周：“他们人呢？”
“谁会住在这种地方？”林涛苦笑：“这座城市是实验室，不是住宅区。除了轮值的研究员和守卫，这里没有常住人口。”
“那我们只要找到控制中心，就完成任务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林涛指向塔顶：“看到那层蓝色的光芒了吗？”
“看到了。”
“那是“虚空帷幕”，一种防御系统。如果在进入控制中心前被它侦测到，整座城市都会响起警报。”
王凡皱眉：“有什么办法破解？”
“有。”林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这是我从联邦带出来的“虚空干扰器”。它能暂时制造虚空能量的波动，让帷幕出现短暂的空档。”
“多久？”
“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王凡看向他的手，“你确定能成功？”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
“那好。”王凡转身，对身后的队伍说：“所有人都留在广场上，保持警惕。我和林涛去塔里，如果半小时内没出来——你们就撤退。”
“老板——”
“这是命令。”王凡打断纵横天下：“如果我和林涛都死了，曙光城还有你和其他人。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纵横天下叹了口气：“好。”
王凡和林涛走向高塔。
塔的门紧闭着，表面覆盖着一层金色的薄膜——那是虚空帷幕。
林涛拿着干扰器，小心地将其贴在薄膜上。
装置发出嗡嗡声，频率越来越高。
薄膜开始波动，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
然后——
啪——
薄膜碎开一道裂缝。
“快！”
两人钻进裂缝。
塔内部出乎意料的黑暗。只有一些微弱的蓝色光点悬浮在空中，像是萤火虫。
“这里是塔的底层。”林涛小声说：“控制中心在塔顶，需要爬楼梯。”
“楼梯？”
“对。联邦喜欢用最原始的方式控制设备，也许是为了防止电磁干扰。”
王凡看向幽暗的楼梯：“上吧。”
爬楼梯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费力。
楼梯很长，阶梯不平，有些地方甚至有血迹。王凡越爬越觉得不对劲——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腐烂的尸体。
“这味道——”王凡皱起眉头:“是尸体吗？”
林涛没回答。
他沉默地爬楼梯，脸色发白，表情既像恐惧，又像痛苦。
“林涛？”
“到了。”
王凡二人站在一扇门前。
门由金属制成，上面刻着一个标志：一只眼睛被一把剑贯穿。
“这是什么标志？”
““沉默之眼”。联邦内部一个秘密机构，负责清理“不合格实验体”。”林涛推开门：“进来。”
王凡跟着他走进房间。
房间很宽敞，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放着几台巨大的仪器，仪器上插满管子，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些是——”
“灵魂熔炉。”林涛的声音很轻：“它们负责将开拓者的灵魂转化成邪能。”
王凡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这就是……联邦的秘密。”
“是的。”林涛走向其中一台仪器，打开一个控制面板：“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数据——”
他顿住了。
“怎么了？”
林涛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王凡走过去，看到的是一串数字和文字：
“第七十五批开拓者献祭进度：78.82%”
“预计完成时间：47天18小时”
“主控灵魂：饺子”
王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你不只是第七十五批开拓者。”林涛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主控灵魂——联邦用来喂养古神的“完美养料”。”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不。”林涛摇头：“你的灵魂与众不同。你有某种特殊的能量，能让古神进化。联邦发现你之后，就决定利用你。”
“所以他们把我丢进游戏——所谓的“史诗试炼”？”
“是的。他们想让你的灵魂在试炼中成长，然后收割。但他们没想到，你真的完成了试炼——而且还发现了真相。”
王凡沉默。
“我们得摧毁这个数据。”林涛说：“如果让联邦知道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突然锁上。
房间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欢迎来到方舟之城。”机械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林涛研究员，你涉嫌叛国罪。饺子领主，你涉嫌非法入侵。请你们乖乖就范，反抗只会加剧惩罚。”
“是联邦的眼睛。”林涛咬牙：“他们发现我们了。”
王凡握紧拳头：“那就打出去。”
战斗比想象中更激烈。
联邦的守卫蜂拥而至，不仅有武装人员，还有机械战兽。那些战兽长着利爪，眼睛闪着红光，速度快如闪电。
王凡一边战斗一边后退，试图冲出一条血路。
但他逐渐发现，守卫的目的不是杀死他，而是把他逼向塔顶。
“小心！”林涛大喊。
王凡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一个黑暗的通道。
他在通道中翻滚、下坠，最终摔在一个柔软的平面上。
“唔……”
王凡忍着痛站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房间中央放着无数培养罐，每个罐里都漂浮着一个人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变成了怪物。
“这是……”
“联邦的人体实验室。”林涛的声音从通道上方传来：“他们在这里做过很多实验——比如用古神的基因改造人类。”
王凡看着那些培养罐，感到一阵恶心。
“林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晚了。”
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
下一刻，刺目的红光点亮。
王凡看到培养罐全部打开，里面的液体倾泻而出，人体落在地上，开始剧烈抽搐。
“不好——”王凡想要冲出去，却发现门已经紧锁。
那些人体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肉怪物。
怪物有无数只眼睛，无数只手臂，身体像蛆一样蠕动。
“这是联邦制作的“古神原型体”。”林涛的声音带着恐惧：“他们用最复杂的基因工程，创造了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生命。”
王凡盯着怪物：“这和古神有什么区别？”
“古神是自然进化，这是人工制造。”林涛说：“而且它更强——因为它可以无止尽地吸收、进化、成长。”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朝王凡扑来。
王凡侧身闪避，却发现怪物的速度快得可怕——他刚躲开第一击，第二击已经落在他的背上。
“咳——”王凡被击飞，撞在墙上。
林涛从通道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装置：“饺子，帮我拖延时间！”
“你又有什么计划？”
“数据芯片里有一段毁灭指令。”林涛说着，开始在装置上操作：“如果我们在怪物体内植入这个，就能触发它的自我毁灭程序。”
怪物盯着林涛，又发出一声咆哮。
王凡冲向怪物，用身体挡住它的攻击。
他挡了两下、三下、四下——
怪物越来越强。
王凡的防御开始崩溃。
“快点……”
“马上！”
林涛的手指飞速敲击装置，汗水从额头流下。
猛地——
“准备好了！”
林涛冲向怪物，将装置刺入它的胸口。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的身体开始胀大、膨胀、爆破——
爆炸的瞬间，王凡看到林涛被气浪掀飞。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抓住林涛。
他只知道，身体在坠落。
坠落。
坠落——
王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广场上。
四周是曙光城的队员，他们焦急地围着他。
“老板！你醒了！”
“林涛呢？”王凡坐起身，“林涛在哪？”
没有人回答。
王凡看到广场中央的地面，有一块炸裂的痕迹。
“他——”
“他没出来。”纵横天下低声说：“他在最后关头，把装置塞进了怪物体内。然后——他抱着怪物，一起炸了。”
王凡闭上眼。
林涛。那个四十岁的研究员，那个舍弃一切，只为救出被囚禁孩子的男人。
“我们得完成他的遗愿。”王凡睁开眼，看向高塔：“控制中心在哪？”
“在里面。我们已经清理了大部分守卫。”
“好。”
王凡走进高塔。
这一次，没有袭击，没有陷阱。
他畅通无阻地走到最上层。
控制中心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方舟之城的所有数据——包括几万个被关押的开拓者后代。
王凡走到主控制台前，输入林涛给他的密码。
屏幕切换：
“系统启动……”
“权限确认……”
“欢迎，林涛研究员。”
王凡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关闭方舟之城的虚空帷幕——让这里不再是牢笼。
第二，打开所有牢房——释放被囚禁的人。
第三，激活自毁程序——把这座城市变成联邦的坟墓。
他按下按钮。
警报响起，城市开始震动。
屏幕弹出消息：
“方舟之城自毁倒计时：300秒”
“走！”王凡冲出控制中心。
广场上，所有人都已经做好撤离准备。
牛转乾坤站在传送门前，正在维持它的稳定。
“凡哥！”
“所有人都进来！”王凡大喊。
队员们鱼贯而入。
倒计时：240秒。
王凡站在传送门前，看向高塔。
高塔的蓝色光芒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警报光。
倒计时：180秒。
“凡哥，快！”白云飞在传送门另一边大喊。
王凡点头，准备走进传送门——
但他顿住了。
他看到塔底层的培养罐里，有人影在动。
那些孩子——林涛想要救出的孩子们。
他们没有被释放，因为自毁程序锁死了所有出口。
“该死！”
王凡转身，朝塔飞奔。
“凡哥！！”
他没听到身后的喊声。
他只想到那个男人——那个死在怪物肚子里的男人——最后的愿望。
“给我一分钟。”
王凡冲进塔。
倒计时：120秒。
他找到底层，那里有几十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不要怕。”王凡蹲下来，轻声说，“我带你们出去。”
“真的吗？”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
“真的。”
王凡抱起两个孩子，冲向广场。
倒计时：90秒。
他把孩子放进传送门。
再冲进塔。
再抱起一个。
再冲进塔。
倒计时：40秒。
广场上还有几个孩子。
“都过来！”
孩子们围过来。
王凡抱着他们，冲向传送门。
倒计时：15秒。
他跳进门。
黑暗。
爆炸。
他感到背后有巨大的力量撕扯，却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
然后——
光明。
王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曙光城的圣殿里。
身上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累。
他看向怀里，那个小女孩正睁着眼睛看他。
“叔叔，你是英雄吗？”
王凡笑了。
“我不是英雄。”
“那你是什么？”
“只是一个不想让人失望的人。”
他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站起来。
窗外，古战场的方向升起了巨大的烟柱。
方舟之城，消失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