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算命:从废材到千古大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0章 镇上的人情冷暖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徐静斋那封信像道分水岭,把日子划成了两截——前一截还犹豫、彷徨,后一截就只剩下收拾行囊的簌簌声。 林逸开始整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一年前他来到青山镇时,只有一个破包袱,里头两件打补丁的衣裳、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现在要走了,东西多了些:几身半新的棉布衣裳、老王送的那把题了字的伞、郑生他们抄的笔记、小木头编的平安结、徐静斋的介绍信,还有用剩的七十两银子——其他的,都分给需要的人了。 银子用粗布包了三层,塞在包袱最底下。林逸掂了掂,挺沉,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先是赵寡妇来送鸡蛋——这次不是十个,是一篮子,少说三十个,个个红壳,用稻草仔细垫着。 “林先生,路上带着,饿了煮着吃。”赵寡妇眼睛红红的,“俺家那小子听说您要走,哭了一宿,非要把这只芦花鸡也给您……”她指了指脚边绑着的鸡,鸡似乎知道自己命运,扑腾着翅膀。 林逸哭笑不得:“赵婶,鸡就不用了,鸡蛋我收下。您回去告诉小山,好好念书,以后有机会来京城看我。” “哎,哎!”赵寡妇抹着眼泪走了。 接着是老王。老爷子扛着一大包东西进来,往地上一放,咣当响。“林先生,这是俺这些年攒的好东西。”他一件件往外掏:一把油纸伞、一把桐油伞、一把竹骨伞,“这把防雨,这把防晒,这把结实,刮大风都不怕。” 又掏出几个油纸包:“这是俺老伴做的肉脯,能放一个月;这是炒米,路上泡水就能吃;这是酱菜,开胃……” 东西堆了小半张桌子。林逸看着老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喉头有点哽:“王叔,太多了,我带不了。” “带不了就慢慢带!”老王固执地说,“您这一走,不知啥时候回来。京城那地方,俺听人说过,东西贵,人心冷。您带着这些,好歹……好歹有点家里的味儿。” 家里的味儿。林逸鼻子一酸。 李小山是傍晚来的,手里抱着个酒坛子,坛口用红泥封着,坛身沾着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 “林先生,这是俺爹十年前埋的。”小伙子把坛子轻轻放在桌上,“他说等俺成亲时喝。现在……请您带着。到了京城,想家的时候,喝一口。” 林逸摸着冰凉的坛身:“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小山摇头,“没有您,俺爹的冤屈还在土里埋着呢。酒埋了还能挖出来,人埋了就真没了。” 这话太重。林逸收下了。 郑生那帮书生是结伴来的,没带东西,带了一本厚厚的册子。郑生双手奉上:“老师,这是大家这半年跟您学的,整理成册了。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叫《观世录》。” 林逸翻开。册子用工整的小楷抄写,分门别类:观人篇、察物篇、推理篇、实用案例篇……每篇都有详细注解,还配了简单插图。 “后面还有。”郑生翻到最后几页,“这是大家写的……写给您的话。” 林逸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 “先生教我睁眼看世界,此生不忘。——郑文远” “原以为读书只为功名,今知学问在人间。——王守诚” “盼他日重逢,再聆教诲。——李慕白” 最后是一页集体签名,二十多个名字,挤得满满当当。 林逸合上册子,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本书,是二十多颗被点亮的心。 “谢谢你们。”他说,“这比什么都贵重。” 书生们走了,一步三回头。林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辛苦,值了。 夜里,张半仙晃悠进来,往桌上一看,乐了:“哟,这架势,像要搬家逃难似的。” 林逸苦笑:“都是大家的心意,推不掉。” “那就带着。”老爷子在对面坐下,“都是福气。老朽行走江湖几十年,临走时有人送把米、送碗水,就是天大的情分了。你这……够开杂货铺了。” 两人对着满桌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真要走?”张半仙问。 “得走。”林逸说,“徐老说得对,这里……容不下我了。” “不是容不下,是不敢容。”张半仙纠正,“你那套东西,像火种。在小地方,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所以他们怕。京城大,火种多,你这点火星扔进去,说不定……反而安全。” “但愿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小木头去开门,惊讶地“啊”了一声。 来的是刘老爷。 这位曾经的“对头”,今天穿得很朴素,没带仆从,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见林逸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林先生,听说你要走,老夫……来送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逸心里嘀咕,面上客气:“刘老爷请进。” 刘老爷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这是内人做的桂花糕,路上当点心。”他又从袖中掏出个红封,“一点程仪,不成敬意。” 林逸没接:“刘老爷太客气了。” “该的,该的。”刘老爷搓着手,“以前……老夫对先生多有误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如今看来,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人。青山镇……留不住先生。” 这话说得真诚。林逸反倒不好意思了:“刘老爷言重了。” “不是言重。”刘老爷叹气,“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不少人。有本事的,多半张扬;低调的,往往平庸。先生既有本事,又不张扬,这本该是好事。可偏偏……唉,这世道,有时候太出众了,反而是祸。” 他看向林逸:“先生去京城,是好事。那里天地广,或许……能找到施展的地方。只是……”他压低声音,“京城水深,先生务必小心。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有些事,能不做就不做。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道。” 这是过来人的忠告。林逸拱手:“谢刘老爷提点。” 刘老爷走了,脚步有点蹒跚。张半仙看着他的背影,嗤笑:“老酸儒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是好意。” “是好意,也是自保。”张半仙一针见血,“你走了,他就安心了。以后再出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林逸没接话。他打开食盒,桂花糕金黄,香气扑鼻。拈一块尝了,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这一夜,客栈的门槛差点被踏破。送东西的人络绎不绝:东街卖豆腐的送来两块卤豆腐,西巷补鞋的送来一双新纳的鞋垫,连当初那个被林逸识破藏私房钱的汉子也来了,塞过来一小包碎银子,脸红脖子粗地说:“以前对不住,您别记恨。” 林逸一一谢过,东西能推的推,推不掉的收下。到后来,屋里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木头一边收拾一边嘟囔:“先生,咱们就一辆马车,哪装得下这么多?” “装不下的……就留下吧。”林逸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沉甸甸的,“都是心意,记在心里就好。” 夜深人静时,林逸独自坐在灯下,把要带的东西重新整理。衣裳只带两身换洗的,书和笔记必须带,吃食挑能久放的,伞带一把,酒坛子用厚布裹好……其他的,他分门别类包好,准备明天托张半仙转送给需要的人。 最后,他拿起那本《观世录》,翻到最后一页。书生们的签名下,还有一片空白。 他研墨,提笔,在那片空白处写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重逢,再话春秋。” 落款:“林逸,于甲子年九月廿八夜。” 写完后,他吹熄灯,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饿得头晕眼花的夜晚,想起第一次帮赵寡妇找儿子时她感激的眼泪,想起老王学会看天后得意的笑脸,想起李小山沉冤得雪时那重重一跪…… 也想起刘老爷的联名书,想起周县令的告示,想起州府那二百两银子和冰冷的批示。 这一年,像场大梦。 梦里有笑有泪,有暖有寒,有人真心待他,有人视他为敌。 而现在,梦醒了,该走了。 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多的人,撞更硬的墙。 但他不怕。 因为包袱里装着青山镇的温暖,心里装着那些被点亮的眼睛。 这就够了。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桌上那坛酒上,酒坛泛着幽幽的光。 像在说:前路漫漫,且行且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