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恩岛的夜,弥漫着海腥与阴谋的气息。
数十名黑衣人将上官拨弦团团围住,六指天医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逡巡。
“星脉者……林落焰。”他叫出她的本名,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镇定。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谁?”六指天医低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弟。”
表弟?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林家旁支……六指……难道他是……
“你是林予的孙子?”她脱口而出。
林予,那个被逐出林家、发誓要杀尽所有林家人的疯子。
“看来你知道。”六指天医——林梓榆满意地笑了,“没错,我就是林梓榆。爷爷的遗志,由我来继承。”
他走近几步,目光炽热地看着她:“表姐,我们才是真正的血脉至亲。那些害死你母亲、追杀你多年的所谓“正道”,才是我们的敌人。回来吧,回到林家,我们一起光复古越,重振家族荣光。”
“荣光?”上官拨弦冷笑,“用无辜者的生命献祭,用邪术控制百姓,这就是你所谓的荣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林梓榆不以为然,“那些蝼蚁的性命,能为我林家复兴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疯子。”上官拨弦啐道,“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了。”林梓榆眼神转冷,“拿下她,要活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逼退几人,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住。
林梓榆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多美的容貌,多纯粹的血脉。表姐,你会成为我最好的……祭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放开她!”
萧止焰如天神降临,长剑横扫,瞬间斩杀三名黑衣人。
在他身后,萧惊鸿、李逍遥、影守等人也杀到。
“止焰!”上官拨弦惊喜。
萧止焰将她护在身后,剑指林梓榆:“放人,否则,死。”
林梓榆却笑了:“靖王殿下,你以为你们还能走吗?”
他拍了拍手。
四面八方,涌出更多黑衣人。
同时,那些原本呆滞的“信徒”,眼中忽然闪过诡异红光,齐刷刷转头,看向萧止焰等人。
他们被控制了!
“杀。”林梓榆淡淡下令。
信徒们如潮水般涌来,悍不畏死。
他们虽然不会武功,但人数众多,且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疯狂攻击。
萧止焰等人顿时陷入苦战。
“不能伤及无辜!”上官拨弦急道。
“我知道!”萧止焰咬牙,“可他们已经被控制了!”
眼看就要被淹没。
影守忽然大喊:“殿下,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他带着几名暗卫,拼死挡住信徒。
萧止焰拉起上官拨弦,突围而出。
但林梓榆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支骨笛,吹奏起来。
笛声诡异,如泣如诉。
海面上,忽然泛起无数涟漪。
一条条巨大的海蛇,从海中冒出!
这些海蛇比普通海蛇大数倍,通体漆黑,眼中泛着红光。
它们张开巨口,露出毒牙,扑向萧止焰等人。
“是变种海蛇!”上官拨弦惊呼,“它们被笛声控制了!”
阿箬放出蛊虫,试图干扰海蛇。
但海蛇数量太多,蛊虫杯水车薪。
一条海蛇咬向萧止焰。
上官拨弦一把推开他,自己却被蛇尾扫中,摔倒在地。
“弦儿!”萧止焰目眦欲裂。
他挥剑斩断那条海蛇,但更多的涌来。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忽然,远处传来震天的炮声。
朝廷水师赶到了!
郑文渊站在船头,指挥炮火轰击海蛇。
炮弹炸起冲天水柱,海蛇死伤惨重。
林梓榆脸色一变,急忙停止吹笛,转身想逃。
“哪里走!”萧止焰一剑刺去。
林梓榆仓促格挡,被震退数步,但借力跃入海中,消失不见。
其余黑衣人也纷纷逃窜。
信徒们失去控制,茫然呆立。
战斗结束。
但代价惨重。
影守为断后,身中数十刀,壮烈牺牲。
陆登科在救治伤员时,被一条漏网的海蛇咬中,中毒身亡。
白无垢在破解岛上的机关时,触发陷阱,被炸成重伤,不治而亡。
阿箬为救上官拨弦,以身为盾,挡住林梓榆的毒针,毒发身亡。
一日之间,连失四位至亲好友。
上官拨弦跪在阿箬的尸体旁,泪如雨下。
那个总是怯生生叫她姐姐的苗疆少女,那个用蛊术救了她无数次的妹妹,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
萧止焰紧紧抱着她,眼中赤红,却流不出一滴泪。
悲伤太重,重到连眼泪都显得轻浮。
船队返回琉球王城。
国王亲自迎接,千恩万谢。
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已经无心应酬。
他们为四位牺牲的同伴,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影守的遗体运回长安,以国礼安葬。
陆登科、白无垢、阿箬,则按照他们的遗愿,海葬于琉球外海。
那日,海风呜咽,鸥鸟低飞。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将三人的骨灰,缓缓撒入大海。
“陆神医,白先生,阿箬……一路走好。”
萧止焰站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两人都瘦了一圈,眼中满是血丝。
“等回长安,我们成亲。”萧止焰忽然道。
上官拨弦摇头:“不。”
“为什么?”
“大仇未报,何以家为。”她看着他,眼中是刻骨的恨,“林梓榆必须死。在他死之前,我不会考虑其他。”
萧止焰沉默良久,点头:“好。那我陪你。”
“不。”上官拨弦再次摇头,“你回长安,主持大局。林梓榆的目标是整个天下,朝廷需要你。”
“那你呢?”
“我去江南。”上官拨弦决然道,“林梓榆的老巢在江南,我要去那里,查清他的底细,找到他的弱点。”
“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要去。”上官拨弦握紧拳头,“他们杀了阿箬,杀了陆神医,杀了白先生,杀了影守。这个仇,我必须报。”
萧止焰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劝不住。
最终,他只能妥协。
“好,你去江南,我去长安。但你要答应我,凡事小心,不可孤身犯险。我会派暗卫保护你。”
“嗯。”
两人相拥,久久不语。
三日后,船队分道扬镳。
萧止焰带着部分人返回长安。
上官拨弦则与萧惊鸿、李逍遥、墨尘(已苏醒,但身体虚弱)前往江南。
虞曦也执意同行。
“我要为白先生报仇。”她红着眼眶,“他教了我那么多,我却没能救他……”
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船行数日,抵达杭州。
江南依旧繁华,西湖潋滟,游人如织。
但上官拨弦的心,已不复当初的柔软。
他们在西湖边租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安顿下来。
墨尘需要静养,虞曦照顾他。
上官拨弦则开始搜集林梓榆的情报。
但林梓榆隐藏极深,市面上几乎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这个人,像条毒蛇,藏在暗处。”李逍遥皱眉,“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查?”
“总会有线索的。”上官拨弦沉声道,“他既然要光复古越,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三日后,线索来了。
钱塘江大潮,退去后,江边滩涂上,惊现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十六个大字:
“七星连珠,水眼洞开,圣主临世,涤荡乾坤。”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天降预言”,预示将有圣人出世,改天换地。
更有甚者,开始暗中传播“圣主”的传说,说他是古越国后裔,将带领江南百姓,建立新的王朝。
“是林梓榆的手笔。”上官拨弦断定。
她立刻前往钱塘江边。
石碑已经被官府保护起来,围观者众多。
上官拨弦亮明身份,进入警戒区。
石碑高约三尺,宽两尺,青石材质,刻字工整。
但仔细看,字迹崭新,边缘锋利,显然是近期雕刻。
“这石碑……是人为埋设的。”虞曦观察后道,“你们看石碑底部,有工具凿痕。而且埋藏深度很浅,不可能是久埋自然露出。”
上官拨弦点头,她蹲下身,检查石碑周围的泥沙。
泥沙有翻动的痕迹,虽然被潮水冲刷过,但仍能看出异常。
“埋石的时间,应该是在上次大潮退去后,这次大潮来临前。”她计算道,“大约……五天前。”
“五天前……”李逍遥思索,“那时我们还在海上。”
“说明林梓榆早就计划好了。”萧惊鸿握紧剑柄,“他在江南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上官拨弦仔细研究石碑上的刻字。
字迹风格,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这刻字的手法……”她蹙眉,“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前朝碑刻的风格。”墨尘在虞曦搀扶下走来,他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锐利,“尤其是一种用于秘密结社的暗记手法。我曾在墨家典籍中见过。”
“墨家?”上官拨弦心中一动,“白先生……”
提到白无垢,众人神色黯然。
墨尘叹息:“白兄若在,定能认出这是哪一派的风格。”
“我们可以找当地的老石匠问问。”虞曦提议,“这种手艺,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众人立刻行动。
杭州城内有名的石匠不多,很快便问了一圈。
大多数石匠都说没见过这种风格。
但有一位老石匠,看到拓印的字迹后,脸色微变,支支吾吾。
“老人家,您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们。”上官拨弦诚恳道,“这关系到江南百姓的安危。”
老石匠犹豫良久,终于低声道:“月前……确实有一伙人来找我,出重金,要求按这种风格刻几块石碑。但我年纪大了,手艺不精,就推荐了他们去……城西的“林氏石刻坊”。”
林氏石刻坊!
林家!
上官拨弦与众人对视一眼。
“那石刻坊的老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