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细雨如丝。
湖州码头上,众人即将再次分道扬镳。
“兵分三路。”萧止焰指着摊开的地图,“惊鸿、隶逍遥,你们带人去沿海各港口,查找陈芜的下落。她一个弱女子,出海必有船只,查清楚她去了哪里,跟谁走的。”
“是!”萧惊鸿和李逍遥领命。
“陆神医、白先生,你们留守湖州。”萧止焰继续道,“继续治疗那些女工,同时追查“离魂”女工身体的去向。墨大人会协助你们。”
陆登科点头:“放心,交给我们。”
“我和弦儿去巫溪村。”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查清月华环的秘密,以及……林家还有谁活着。”
上官拨弦颔首,将那本日记小心收好。
阿箬和虞曦自然随行。
众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一行四人,乘船沿江西上,前往湘西巫溪村。
船行数日,进入湘西地界。
两岸山峦叠嶂,雾气缭绕,偶有猿啼传来,更添几分神秘。
“这里就是苗疆了。”阿箬望着熟悉的山水,眼中泛起思乡之情。
“阿箬的家离巫溪村远吗?”虞曦问。
“不算远,翻过三座山就是。”阿箬道,“我们寨子叫“月苗寨”,世代供奉月神。巫溪村的陈氏,据说是古越巫祝后裔,和我们月苗寨有些渊源。”
“你知道陈芜吗?”上官拨弦问。
阿箬摇头:“没听说过。但陈氏是巫溪村的大姓,族人很多。不过……三个月前那场屠杀后,恐怕没剩多少人了。”
船在巫溪村外的码头靠岸。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
原本应该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乌鸦在枯树上嘶鸣。
“我们来晚了。”萧止焰沉声道。
上官拨弦走进废墟,仔细查看。
大部分房屋是被烧毁的,但有些墙壁上有刀砍斧劈的痕迹。
地上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仍触目惊心。
“屠杀很彻底。”她低声道,“老人、孩子都没放过。”
阿箬蹲下身,从焦土中捡起一枚小小的银铃。
那是苗疆孩童常戴的脚铃。
她握紧银铃,眼圈红了。
虞曦则在废墟中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忽然,她在一个半塌的灶台旁,发现了一块未烧尽的木板。
木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上官大人,你看这个。”
上官拨弦接过木板。
符号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刻下的。
她仔细辨认,发现是古越国的文字。
“这是……“山中有洞,洞中有月,月下有环,环中有秘”。”她翻译出来。
山中有洞,应该就是陈芜日记中提到的“望月洞”。
“望月洞在哪里?”萧止焰问。
阿箬想了想:“巫溪村后山确实有个山洞,叫“望月洞”,传说月圆之夜,月光会直射洞底,照出一口古井。但那只是传说,没人真见过。”
“带我们去看看。”
四人穿过废墟,朝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藤蔓密布,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被杂草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就是这里。”阿箬拨开杂草。
洞内幽深,寒气逼人。
萧止焰点燃火把,率先进入。
上官拨弦紧随其后。
洞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果然有一口古井。
井口由青石砌成,布满苔藓。
此刻正是午时,阳光从洞顶的裂缝射入,恰好照在井口。
井中无水,深不见底。
“这就是望月洞?”虞曦好奇地探头去看。
“小心。”上官拨弦拉住她。
她从怀中取出陈芜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示:月圆之夜,月光从洞顶裂缝直射井底,井底某处会反射月光,照出隐藏的机关。
“需要等到月圆之夜。”上官拨弦道。
“今晚就是十五。”萧止焰计算日期。
“那正好。”上官拨弦收起日记,“我们先在附近探查一下。”
四人分头行动。
萧止焰检查溶洞结构,看是否有其他出口或密室。
上官拨弦和虞曦研究井口的青石,看是否有刻字或图案。
阿箬则用蛊术感应周围气息。
忽然,阿箬脸色一变。
“姐姐,这里……有血腥味。”
“哪里?”
阿箬指向溶洞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些乱石,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阿箬的蛊虫却焦躁不安,显然感应到了什么。
萧止焰走过去,搬开几块石头。
石头下,赫然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但从衣着看,是个中年男子。
“是村民。”上官拨弦检查后道,“死亡时间至少两个月,身上有刀伤,是被人杀害后藏在这里的。”
“为什么要藏尸?”虞曦不解。
“也许……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萧止焰推测。
上官拨弦在尸体旁发现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和几张泛黄的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符文。
“这是……”她仔细辨认,“好像是……这座山的内部结构图。”
图上山体被剖开,里面标注着复杂的通道和密室。
其中一个密室,就在他们现在所处的溶洞下方!
“井下有密室!”上官拨弦眼睛一亮。
她走到井边,将火把探入。
火光摇曳,照出井壁上的凿痕。
那些凿痕排列有序,显然是人工开凿的阶梯。
“可以下去。”萧止焰道,“我打头。”
他将绳索系在井口的石桩上,另一头扔下井,然后率先攀绳而下。
上官拨弦、阿箬、虞曦依次跟上。
井深约十丈,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甬道。
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走了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上没有锁,但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上官拨弦取出那枚从尸体旁找到的钥匙,插入凹槽。
“咔哒”一声,石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上刻着月牙图案。
“月华环……”上官拨弦喃喃道。
她上前,小心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月牙形的玉环。
玉环通体莹白,温润如水,在火把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月光般的光晕。
与林文远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怎么会……”上官拨弦震惊,“月华环不是被林文远用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一枚?”
萧止焰仔细查看玉环,忽然道:“这枚……似乎更古朴。”
确实,这枚玉环的雕工更为原始,玉质也更加温润,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难道林文远那枚是仿制品?”虞曦猜测。
“有可能。”上官拨弦拿起玉环,入手冰凉,“真正的月华环,一直藏在这里。”
她在木盒下层,又发现了一卷羊皮纸。
展开一看,是一封信。
信是古越国文字写的,但上官拨弦能看懂。
“致后世守护者:月华环乃古越圣物,非星脉者不可启用。然开启归墟之眼需四器齐全,若缺其一,可寻“定海铁券”于东海,“补天石”于太湖,“镇海鼎”于南海,三器共鸣,亦可开一线之门。切记,归墟非善地,内有邪灵,万勿开启。——大祭司林玄机。”
林玄机!
上官拨弦想起,在太湖案中,黑袍尊使林文远曾提到,他们的先祖是古越国大祭司林玄机。
原来真正的月华环,一直由林玄机的后人守护。
而林文远手中的,只是仿制品。
“所以,即使林文远集齐了其他三器,用仿制品也无法真正开启归墟之眼。”萧止焰分析。
“那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虞曦不解。
“也许……他并不知道月华环是仿制品。”上官拨弦道,“或者,他另有办法。”
她继续看信。
后面还有一段话:
“吾之后人,若见此信,当知林家已生叛逆。吾弟林玄风,痴迷邪术,欲开归墟,吾不得已将其囚于南海孤岛。然其党羽未尽,后世当警惕。若遇名“文远”者,必是玄风一脉,切勿轻信。——林玄机绝笔。”
林文远……是林玄风的后人!
而林玄风,是被大祭司林玄机囚禁的叛逆!
“原来如此。”上官拨弦恍然大悟,“林文远一直以林玄机的后人自居,但其实他是叛逆一脉。他盗取月华环仿制品,千方百计要开启归墟之眼,恐怕是为了救出被囚禁的祖先林玄风!”
“那林玄风还活着?”阿箬惊道,“那得多少岁了?”
“古越国距今已千年,如果他还活着……”虞曦打了个寒颤,“那还是人吗?”
“或许……已经不是了。”上官拨弦想起血影林文远的模样。
林文远借助邪术和血祭,都能以血影形态存活。
那被囚禁千年的林玄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敢想象。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萧止焰决然道,“如果林玄风真的还活着,一旦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们在哪里?”虞曦问,“南海那么大,怎么找?”
上官拨弦再次查看那几张炭笔画。
这次她看懂了。
那些图案,标注的正是南海某处岛屿的位置。
“这里。”她指着一个三角形标记,“应该就是囚禁林玄风的孤岛。”
“可是南海茫茫,仅凭这个,很难找到具体位置。”萧止焰皱眉。
“也许……陈芜知道。”上官拨弦想起那个送信的小姑娘,“她特意留下线索,引我们来取月华环,又独自出海,很可能就是去了南海。”
“所以她不是被掳走,而是主动去的?”虞曦惊讶。
“有可能。”上官拨弦点头,“陈芜是巫溪村陈氏后人,世代守护月华环的秘密。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那我们现在就去南海?”阿箬问。
萧止焰沉吟片刻,道:“先回湖州汇合。我们需要船只、补给,还要等惊鸿他们查清陈芜的具体去向。”
众人带着真正的月华环和信,原路返回。
出洞时,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