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小心掀开女尸的衣襟。
胸口处，皮肤下，隐约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形状像一颗心。
但仔细看，那印记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发光。
“这是……”上官拨弦手指轻触。
印记微微发热。
“心血凝晶。”白无垢忽然开口，“我在墨家古籍里见过记载。古越国有一种邪术，取纯阴女子的心头血，混合特殊药物，在体内凝聚成“心血晶”，称为“玲珑心”。这晶石一旦成型，就会从内部吸收宿主的生命力，最终破体而出。”
破体而出……
上官拨弦立刻检查女尸的胸腔。
果然，在心脏位置，有一个细小的破口。
破口边缘整齐，像是从内部刺穿的。
“玲珑心已经被人取走了。”她沉声道，“有人在这个女子体内种下“心血晶”，等它成熟后，取走晶石，留下尸体。”
如此残忍的手法。
“这女子身份查清了吗？”萧止焰问陈知府。
“查……查了，是城外王家庄的农家女，叫王秀儿，父母早亡，跟着叔叔婶婶过活。平时在城里绣坊做工，七月初六那天下工后就没回家，第二天被发现死在剑池里。”
“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陈知府看向旁边的捕头。
捕头上前：“回殿下、公主，我们问过她叔叔婶婶和绣坊的工友。都说王秀儿平时很老实，没什么特别。但有一个工友说，半个月前，有个年轻公子来找过她，说是远方表哥，请她吃了顿饭。之后王秀儿就有些心神不宁，经常一个人发呆。”
又是年轻公子。
“那公子长什么样？”
“工友说，二十多岁，长得俊，穿得好，说话斯文，带苏州口音。王秀儿当时很高兴，说表哥是从扬州来的，家里很有钱。”
扬州来的年轻公子，苏州口音。
和杭州古董店出现的那个，很可能是同一人。
“知道名字吗？”
“王秀儿叫他“林表哥”。”
林。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
果然和林家有关。
“那个林表哥，后来还出现过吗？”
“没有，就那一次。之后王秀儿就死了。”
线索再次指向这个神秘的“林表哥”。
他很可能就是归墟遗民在江南的执行者，负责收集四件宝物。
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制造“玲珑心”，此人心狠手辣，绝非善类。
“立刻全城搜查这个林表哥。”萧止焰下令，“重点查客栈、酒楼、妓院，还有……林家的旁支族人。”
“是。”陈知府连忙应道。
离开义庄，众人回到苏州城内的临时住处——一座租来的小院。
院子里，虞曦摊开江南地图，用朱笔标记。
“七月初七，扬州瘦西湖，“玲珑心”——现在已经确认，是用王秀儿的心血凝晶制成的。”
“七月十五，苏州虎丘剑池，“碧血玉”——时间已经过了十天，可能已经被取走。”
“七月廿三，杭州雷峰塔，“镇海珠”——确定被取走。”
“八月初一，金陵秦淮河，“通灵镜”——还有两天。”
她看向上官拨弦：“姐姐，我们现在去虎丘剑池，也许还能找到线索。”
“走。”
虎丘位于苏州城西北，不高，但林木葱郁，古迹众多。
剑池在山脚深处，一池碧水，深不见底。
池边巨石上的“剑池”二字，果然笔力遒劲，传说为王羲之真迹。
但此刻无人欣赏书法。
上官拨弦绕着剑池走了一圈。
池水幽深，泛着墨绿色，水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池边有几处新鲜的踩踏痕迹，还有……香灰。
“有人在这里祭拜过。”白无垢蹲下，捻起一点香灰，“三天内的痕迹。”
“祭拜谁？吴王阖闾？还是……”上官拨弦看向池水，“池底的东西？”
李逍遥已经脱了外衣。
“我下去看看。”
“小心。”
李逍遥一个猛子扎进池中。
水花泛起，很快恢复平静。
众人等待。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李逍遥还没上来。
“不对劲。”萧止焰皱眉，“他水性很好，一刻钟足够了。”
上官拨弦心中不安。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
“这是“闭气丹”，能延长闭气时间。我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萧止焰拉住她。
“李逍遥可能有危险，我必须去。”上官拨弦坚持，“你在岸上接应，如果一炷香后我们没上来，你就带人下来。”
萧止焰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
“小心。”
上官拨弦服下闭气丹，也潜入水中。
剑池的水比想象中更冷。
光线昏暗，能见度很低。
她运转内力，提升视力，勉强能看到前方三五丈。
池底散落着一些石块和腐朽的木板，像是古代建筑的残骸。
忽然，她看到前方有光。
不是自然光，而是……幽绿色的荧光。
从池底的一个洞穴中透出来。
洞穴入口约一人高，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她游进去。
洞穴内很宽敞，竟然没有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水挡在外面。
李逍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白衣人。
背对着她，正在观察洞穴中央的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白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转身。
一张俊秀而苍白的脸。
二十多岁，眉眼间与上官拨弦有三分相似。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我等你很久了，表妹。”
表妹。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你是……林表哥？”
“林慕白。”他微微一笑，“按辈分，我是你堂兄。你母亲林婉儿，是我姑母。”
林慕白。
林家旁支的后人。
果然是他。
“李逍遥怎么了？”上官拨弦警惕地看着他。
“只是中了迷香，睡一会儿就好。”林慕白道，“我不想伤他，毕竟他是你的朋友，也是你表哥，我们是亲戚。”
“王秀儿呢？她的死，跟你有关吧？”
林慕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是自愿的。”
“自愿被抽干心头血，制成“玲珑心”？”
“她得了绝症，活不过三个月。我用她的血炼制玲珑心，答应照顾她的家人。这是交易。”
“强词夺理。”上官拨弦冷冷道，“碧血玉呢？也被你拿走了？”
林慕白看向空玉盒。
“来晚一步。有人比我先取走了。”
“谁？”
“不知道。”林慕白摇头，“我三天前找到这里，碧血玉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个空盒子，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块丝帕。
丝帕上绣着一朵莲花，莲花中央有一个字：心。
代号“心”。
果然，林慕白不是“心”，他只是执行者。
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取走了碧血玉。
“你为谁工作？”上官拨弦问，“黑袍尊使？还是那个“心”？”
“我为林家工作。”林慕白淡淡道，“或者说，为复兴古越神国工作。黑袍尊者是我的上司，但现在他死了。“心”是更高层的人物，我只知道他存在，但没见过。”
“复兴古越神国？”上官拨弦觉得可笑，“用活人血祭，制造邪器，这叫复兴？”
“你不懂。”林慕白眼神狂热，“古越国曾经是神眷之国，祭司能与神灵沟通，获得无尽的力量和智慧。但后来，那些懦弱的祭司背叛了神灵，导致神国覆灭。现在，我们有机会重建神国，让林家再次站在世界之巅！”
“你疯了。”上官拨弦后退一步，“古越国不是毁于背叛，是毁于贪婪。那些神灵不是真神，是来自归墟的邪物。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重蹈覆辙。”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真相。”林慕白忽然走近，“表妹，你拥有最纯正的星脉者血脉，你是神灵选中的容器。加入我们吧，我们可以一起完成仪式，开启天门，迎接神灵降临。到时候，你就是新神国的圣女，享受万民供奉。”
“做梦。”
上官拨弦手中银针已现。
林慕白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但没关系，仪式已经启动，你加不加入，都无法阻止。九月初九，太湖西山，天门必开。”
他忽然抬手，洒出一把粉末。
粉末在空中燃烧，发出刺眼的白光。
上官拨弦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林慕白已经不见了。
洞穴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李逍遥。
还有那个空玉盒。
她扶起李逍遥，检查他的脉搏。
确实只是昏迷，没有大碍。
给他喂了解药，片刻后，李逍遥醒来。
“咳咳……那小子……跑哪去了？”
“跑了。”上官拨弦扶他起来，“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看到了，长得跟你有点像。跟我一样，真是你表哥？我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亲戚。”
“应该是。”上官拨弦心情复杂，“林家旁支，误入歧途。”
“现在怎么办？”
“先上去。”
两人游出洞穴，浮出水面。
萧止焰早已等在岸边，见他们安全出来，松了口气。
“下面什么情况？”
上官拨弦简单说了。
听到林慕白的事，萧止焰脸色凝重。
“林家的人……难怪他对古越国宝物如此了解。”
“碧血玉被“心”取走了。”上官拨弦道，“我们慢了一步。现在只剩下通灵镜和镇海珠——镇海珠已经被取走，通灵镜还有两天时间。”
“立刻去金陵。”萧止焰果断道，“但林慕白可能会阻挠。”
“他应该会去金陵。”上官拨弦分析，“通灵镜是四器之一，他一定会去取。我们提前赶到，设下埋伏，也许能抓住他，问出“心”的身份。”
“好。”
众人立刻出发，赶往金陵。
从苏州到金陵，走水路最快，顺运河而下，一日可达。
租了艘快船，连夜出发。
船上，上官拨弦心事重重。
林慕白的出现，让她意识到，林家的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
家族中可能还有其他人，和归墟遗民勾结。
甚至……那个代号“心”的人，可能就是林家的某位长辈。
会是谁呢？
外祖父林文远已经去世。
舅舅林文渊也死了。
其他长辈，她大多不认识。
只能到金陵再查。
深夜，船行至无锡段。
江面起雾了。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面，能见度不足三丈。
船夫有些不安。
“各位客官，这雾来得蹊跷，要不咱们靠岸歇一晚，明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