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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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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蠹虫专嗜青金墨,神探明察渭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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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藏书阁遭了虫灾?”上官拨弦放下手中的药碗,蹙眉问道。 “是。”郑海恭敬回道,“据京中传讯,大约半月前开始,藏书阁中发现大量蠹虫,专蛀特定类型的典籍。损失……颇为惨重。七殿下和李逍遥已介入调查,但暂无头绪。” “专蛀特定类型?”虞曦闻言抬起头,“什么类型?” “主要是水利工程、江南地理志、前朝典制类的孤本善本。”郑海道,“其他经史子集反倒受损轻微。监内博士们都觉得蹊跷,上报了朝廷。”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又是江南。 又是针对性破坏。 “看来,黑袍尊使的触手,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萧止焰冷声道,“不仅在东海布局,连长安的知识传承也不放过。” “他们想抹去或干扰朝廷对江南,特别是对太湖流域的准确认知。”上官拨弦分析道,“为他们在江南的行动,扫清信息障碍。” 她看向虞曦。“你对古籍和蠹虫了解多少?” 虞曦思索道:“寻常蠹虫食性杂乱,不会如此精准。除非……是人为培育或引导的特殊品种。” “必须立刻回京。”上官拨弦果断道,“东海之行受阻,黑袍人隐匿,鬼雾岛暂时难寻。但国子监的案子,是摆在明面上的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更多马脚。” 萧止焰沉吟片刻,看向海图上依旧被浓雾笼罩的鬼雾岛方向。 黑袍人重伤遁走,幽灵船队覆灭,短时间内,对方在东海的力量应当也受创不轻。 此时回京处理内患,同时整合更多资源,为下一次东海决战做准备,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 “传令,船队转向,回航。”他下令道。 “那东海……”郑海迟疑。 “郑校尉,你带战船继续在此外围海域巡逻监视,若有异动,即刻传讯。”萧止焰道,“记住,以监视为主,非必要不接战,保全实力。” “末将领命!” 破浪号与两艘战船护卫着,掉头向西,驶离这片令人不安的诡海。 回程路上,气氛依旧紧绷。 李阡陌的伤势也需调养,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舱房,偶尔出来透气,看向上官拨弦舱房方向的目光,深沉复杂,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切靠近。 那夜门缝中窥见的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重新制定“策略”。 萧止焰则几乎寸步不离上官拨弦,喂药、擦身、陪她说话解闷,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他的温柔呵护下,是更加严密无形的守护圈,将上官拨弦与他之外的整个世界,都隔开了一层。 上官拨弦能感受到他平静表面下,那份因李阡陌的宣言和自己受伤而激化的、近乎偏执的占有与不安。 她心中既酸楚又温暖,只能以更全然的依赖和顺从,来抚平他的焦躁。 两人之间的情意,在经历过生死与醋海风波后,反而沉淀得更加浓稠深刻。 七日后,船队终于驶入长江口,转漕运河北上。 又过了五日,长安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李晔和李逍遥早已在码头等候。 见到上官拨弦被萧止焰小心搀扶着下船,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尚可,两人都松了口气。 “皇兄,上官大人。”李晔迎上来,“一路辛苦了。” “京中情况如何?”萧止焰直接问道。 李逍遥摇着折扇,神情却不轻松。“国子监的案子很棘手。蠹虫还在不断出现,虽然加强了防范,但被蛀蚀的典籍每日仍在增加。更麻烦的是,那些虫子好像只认准了那几类书,其他书碰都不碰,邪门得很。” 上官拨弦闻言,看向虞曦。 虞曦会意。“我需要立刻去藏书阁,查看虫尸和被蛀的书籍。” “我带你们去。”李晔道。 国子监藏书阁,位于长安城东南隅,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然而此刻,这座恢弘的建筑内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木料混合着某种微甜药气的古怪味道。 阁内书架林立,典籍浩瀚如海。 但不少书架前都拉起了警戒线,线内堆放着大量被蛀蚀的书籍,纸张破碎,虫洞遍布,触目惊心。 几名老博士愁眉苦脸地在一旁唉声叹气。 “暴殄天物啊!这些都是前朝孤本,很多江南旧志,就这么毁了……再也补不回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博士捶胸顿足。 虞曦快步走到一堆被蛀蚀的书籍前,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地拿起一本。 这是一本《太湖水利考》,成书于前朝,详细记载了太湖流域的古河道、水闸、堤防变迁。 如今,书页被蛀蚀得千疮百孔,关键的文字和图样大多残缺。 她又翻看了几本,《江南地理志要》、《前朝漕运疏》、《吴中水经注》……无一例外,都是与江南水系、地理、前朝制度密切相关的珍贵典籍。 而旁边书架上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却完好无损。 “太精准了。”虞曦脸色发白,既是痛惜,也是心惊,“就像……有人拿着一份书单,指挥着这些虫子去啃。” 上官拨弦在萧止焰的搀扶下,也走近查看。 她目光扫过那些虫蛀的痕迹,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已经干瘪的蠹虫尸体。 蠹虫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暗黄,与常见的蠹虫略有不同,甲壳似乎更亮一些。 她示意阿箬取来一个琉璃碟和细镊子。 小心夹起几只虫尸,放在碟中,凑近仔细闻了闻。 “有极淡的药气。”她肯定道,“不是自然生长的蠹虫,是被特殊药材喂养过的。” 她又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只虫尸的腹部,露出里面残留的、细碎的黑色颗粒。 “这是……”虞曦凑近看,“像是……未完全消化的墨粉?” “取一些,回去化验。”上官拨弦道。 她看向那位痛心疾首的老博士。“请问,这些被蛀蚀的书籍,在印刷或抄写时,可有什么共同特点?比如,用的墨是否比较特殊?” 老博士愣了愣,思索片刻道:“这些多是官刻善本,或是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珍本。用墨……好像确实比寻常书籍讲究些。尤其是那些带彩绘插图的,或是书名用特殊字体印刷的,往往会掺入一种产自剑南道的青金石颜料,研磨后加入墨中,色泽沉静,经久不褪。” “剑南道青金石……”虞曦若有所思,“我记得,这种颜料产量稀少,价格昂贵,多用于重要典籍或宫廷文书。” “被蛀的书,都用了这种墨?”萧止焰问。 老博士连忙让人去查藏书阁的底档记录。 很快,结果出来了。 所有被严重蛀蚀的书籍,其原始记录中,大多标注了“用青金墨”或“彩绘用青金石”。 而未被蛀蚀或蛀蚀轻微的普通书籍,则无此标注。 “蠹虫是冲着这种特殊墨料来的。”上官拨弦得出结论,“有人培育或找到了只嗜食这种墨料的变种蠹虫,然后故意放入藏书阁,定向破坏特定书籍。” “好阴毒的心思!”李晔怒道,“这是要断我大唐对江南水脉历史的知识根基!” “不止。”李逍遥用折扇轻轻敲打掌心,“他们越是处心积虑想抹去的,往往越是关键。这些被蛀的书里,一定藏着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上官拨弦点头,对虞曦道:“虞曦,你立刻整理所有被蛀蚀的书目清单,尤其是与太湖、古河道、前朝江南制度相关的。即使书被毁了,我们也要知道他们想掩盖什么。” “是,姐姐!”虞曦立刻应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追查虫源。”萧止焰下令,“李逍遥,你带人在长安旧书市集、药材市场、甚至虫鸟坊暗中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收购或贩卖特殊蠹虫,或者有擅长养虫的奇人异士出现。” “明白。”李逍遥领命。 “李晔,你以国子监协查的名义,审问所有藏书阁吏员、杂役,尤其是案发前后进出过藏书阁的生面孔。” “好。” “阿箬,你协助虞曦,看看能否从虫尸或虫粪中,提取出喂养它们的具体药粉成分,或许能反推出培育者的来历。” “包在我身上。” 众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则被萧止焰“押”回靖王府,继续休养。 书房内,萧止焰亲自为她煎药。 “弦儿,这次你只准动脑,不准动手。”他将药碗递到她手中,语气不容置疑。 上官拨弦接过药碗,无奈一笑。“知道了,萧大人。” 她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汁,脑中却飞速运转。 “剑南道青金石……这种颜料虽产自剑南,但流通渠道有限。能弄到大量这种墨料用于喂养蠹虫,培育者要么与官府工坊有关,要么就是财力雄厚,能从特殊渠道获取。” “还有那药气。”她继续分析,“喂养蠹虫改变其食性,需要极其专业的药理和虫术知识。这样的人,在长安不会籍籍无名。” 萧止焰坐在她身边,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那份因她受伤而起的惊悸,才稍稍平复。 他的弦儿,即使不能动武,智慧依旧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我已传令刑部和京兆尹,暗中排查长安城内所有与虫术、药材、古籍修复相关的人员。”他握住她的手,“你安心休养,线索会浮出来的。” 两日后,各方线索开始汇聚。 李逍遥在城南旧书市集的一个老书贩口中,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大约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个怪人来过。”老书贩回忆道,“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半旧不新的文士衫,背个药箱似的木匣子。他不怎么买书,倒是对各种蠹虫和古籍的保存特别感兴趣,问东问西。” “他说自己是个“修书匠”,祖传的手艺,专门修复虫蛀的古籍,还说自己养了些“以虫克虫”的宝贝,能驱赶普通蠹虫。” “我当时还觉得稀奇,跟他多聊了几句。他说他姓董,偶尔在渭桥附近出没,有时会乘船去外地收罗古籍或奇虫。” “董?虫?”李逍遥眼睛一亮,“可有更具体的样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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