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日夜兼程,沿漕运河南下。
这次没有再伪装,所有驿站提前清道,一路畅通无阻。
上官拨弦靠在马车内,闭目调息。
月华环静静躺在手心,温润的光芒滋养着她的经脉。
与归墟之眼一战后受损的内力,正在快速恢复。
“弦儿。”萧止焰递过水囊,“喝点水。”
上官拨弦睁开眼,接过水囊。
“还有多久到扬州?”
“明日午时。”萧止焰道,“李阡陌已经先一步抵达,安排好了海船。是一艘新下水的快船,船体坚固,速度极快。”
“水师那边呢?”
“郑成功将军已接到圣旨,调派了三艘战船在舟山接应。”萧止焰顿了顿,“但他也提醒,鬼雾岛附近海域诡谲,暗流涌动,浓雾终年不散。即使是他,也从未深入过。”
“归墟遗民选择那里,必是看中了天险。”上官拨弦道,“但我们没有退路。”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知道。”上官拨弦回握,“我们一起。”
马车外,阿箬和虞曦正在研究海图和星象。
“姐姐,你看这里。”虞曦指着海图上一处标注,“鬼雾岛周围,有七个小礁盘,排列形状……很像北斗七星。”
“七星拱卫?”上官拨弦凑过来看。
“对。而且根据古籍记载,每逢月圆,七星礁盘会随着潮汐变化位置,形成一种天然的“七星挪移阵”。若是人为操控,威力更大。”
“所以归墟遗民选择月圆之夜,就是要利用这个天然阵法。”上官拨弦了然,“配合十二纯阴之女的鲜血,开启小幽冥阵,为归墟之门指引方向。”
“我们必须赶在月圆前,破坏至少四个礁盘上的阵眼,才能打乱阵法运行。”虞曦道。
“四个……”上官拨弦沉吟,“我们人手够吗?”
“够。”萧止焰道,“郑将军派来的三艘战船,每艘可载百人。加上我们的精锐,分兵四路,同时破坏四个阵眼,应该可行。”
“但鬼雾岛上,肯定有重兵把守。”李阡陌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他骑马与马车并行。
“本王在江南的探子回报,最近三个月,有多批不明身份的人乘船前往东海。其中不少是江湖好手,甚至还有异邦人。”
“异邦人?”萧止焰皱眉。
“对。高鼻深目,像是来自西域或更远的地方。”李阡陌道,“归墟遗民,恐怕不只在大唐有势力。”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她想起黑袍尊使临死前的话。
“尊主……属于更高的存在……”
难道,那位“尊主”,并非此世之物?
而是来自……天外?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若真如此,那九星连珠,或许不是简单的星象异变。
而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不管他们是谁,来自哪里。”上官拨弦压下不安,“只要敢危害大唐,就必须阻止。”
“说得好。”萧止焰赞许地看着她。
第五日,车队抵达扬州。
李阡陌安排的海船早已在码头等候。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狼,名叫陈四海,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他年轻时曾误入鬼雾岛海域,侥幸逃生,对那片诡海记忆犹新。
“各位大人,不是老陈我推脱。”陈四海直言,“鬼雾岛那地方,真的邪门。进去的船,十有八九出不来。就算侥幸出来,人也多半疯了。”
“我们知道危险。”萧止焰道,“但非去不可。”
陈四海看看众人,又看看朝廷文书和靖王印信,最终叹了口气。
“既然各位大人决心已定,老陈我舍命陪君子。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船上一切航行事宜,必须听我的。那片海域暗礁密布,一步错就是船毁人亡。”
“可以。”
“第二。”陈四海神色凝重,“若遇到“那种东西”,必须立刻掉头,绝不能纠缠。”
“哪种东西?”
陈四海压低声音。
“海里的……死人。”
“水傀?”
“不止。”陈四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是……会动的船。”
“会动的船?”
“对。破破烂烂的鬼船,上面没有人,却能自己航行。遇到活人船只,就会靠过来……”他打了个寒颤,“我当年亲眼见过一艘。船身长满了海藻和贝壳,桅杆上挂着破帆,甲板上……站满了白骨。”
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归墟遗民操控的“幽灵船”。”上官拨弦判断,“用邪术驱动的傀儡船,用于巡逻和拦截。”
“能对付吗?”萧止焰问。
“需要破邪法器。”上官拨弦道,“月华环应该有效,但范围有限。我们需要准备更多。”
她看向白无垢。
“白先生,能否制作一些音律破邪装置?”
“可以。”白无垢点头,“用特制的铜钟和音叉,配合浩然正气的心法,应该能驱散低级邪祟。”
“陆神医,避毒、防瘴的药物多备一些。”
“早已备齐。”
“阿箬,蛊虫对水傀有效吗?”
“有效,但需要改良。”阿箬道,“我可以用避水蛊包裹毒蛊,制成“水雷蛊”,遇到水傀自动引爆。”
“好。”
众人分头准备。
陈四海则指挥水手检查船只,补充给养。
这艘名为“破浪号”的快船,船体用南洋硬木打造,船帆是特制的防水布,船舵灵活,确实是一艘好船。
第六日清晨,破浪号扬帆起航。
同行的还有三艘水师战船,由郑成功麾下的副将赵铭统领。
四艘船组成小型船队,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
初时海面平静,阳光明媚。
海鸥盘旋,鱼群跃水。
但越是往东,天色越阴沉。
海面上开始出现薄雾。
“进入鬼雾海域了。”陈四海站在船头,神情严肃,“所有人提高警惕。”
上官拨弦手持改良过的“引脉盘”。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浓雾最深处。
“能量波动很强。”她低声道,“归墟之门,已经开始松动了。”
“还有多久到鬼雾岛?”萧止焰问陈四海。
“按现在的速度,明日黄昏能到外围。但进去……就看运气了。”
“什么意思?”
“那片雾会动。”陈四海道,“有时候明明看到岛了,一转眼又消失了。船在里面转几天都靠不了岸,最后不是触礁就是饿死。”
“有办法吗?”
“有。”陈四海道,“等月圆。月圆之夜,浓雾会暂时散开一条通道,持续一个时辰。那是唯一登岛的机会。”
“但也是他们举行仪式的时候。”上官拨弦皱眉。
“对。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一个时辰内,突破外围防御,登岛破坏阵眼。”
时间紧迫,风险巨大。
但别无选择。
船队在浓雾中缓缓航行。
能见度不足十丈。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有东西。”阿箬忽然道。
她趴在船舷边,看着海水。
“水下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众人立刻戒备。
上官拨弦取出特制的“窥水镜”,探入海中。
镜中景象模糊,但隐约可见数道黑影,在船底游弋。
黑影身形似人,但动作僵硬,皮肤苍白。
水傀。
数量不少。
“它们只是跟着,没有攻击。”上官拨弦观察片刻,“像是在监视。”
“要不要清理掉?”萧惊鸿问。
“暂时不用。”萧止焰道,“打草惊蛇。等靠近鬼雾岛再说。”
船队继续前行。
夜幕降临。
浓雾中,连星光都透不进来。
船上点起灯笼,昏黄的光在雾中晕开,更添诡异。
子夜时分,值夜的水手忽然惊呼。
“那……那是什么?”
众人冲到船舷边。
只见浓雾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点幽绿的光芒。
光芒缓缓移动,越来越近。
是一艘船。
船身破败,桅杆折断,船帆破烂如絮。
甲板上,空无一人。
但船头,挂着一盏绿色的灯笼。
正是陈四海所说的“幽灵船”。
“来了。”陈四海声音发颤,“所有人,准备战斗!”
幽灵船不紧不慢地靠近。
距离破浪号不足二十丈时,众人看清了甲板上的景象。
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而是……站满了白骨。
白骨整齐排列,手持锈蚀的刀剑,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火光。
“是骷髅兵。”上官拨弦握紧软剑,“归墟遗民用邪术驱动的亡灵。”
幽灵船靠得更近了。
船舷相接的瞬间,白骨们动了。
它们挥舞刀剑,跳上破浪号的甲板!
“杀!”萧止焰长剑出鞘。
战斗瞬间爆发。
白骨虽然脆弱,但数量众多,且不畏死亡。
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带着浓郁的尸毒和怨气,寻常刀剑难以彻底摧毁。
上官拨弦施展月华环,白光所过之处,白骨纷纷崩解。
但白光范围有限,而白骨源源不断。
“用火!”李阡陌喝道。
侍卫们点燃火把,抛向幽灵船。
火焰燃起,但很快就被船上的黑气扑灭。
“没用的。”白无垢取出特制的铜钟,“让我来。”
他运起内力,敲响铜钟。
钟声浑厚,带着浩然正气,化作音波扩散。
白骨们动作一滞,眼中的幽绿火光剧烈摇曳。
“有效!”萧惊鸿大喜。
白无垢连续敲钟。
钟声一浪高过一浪。
白骨们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幽灵船也开始摇晃,船身出现裂纹。
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幽灵船四分五裂,沉入海底。
战斗结束。
但众人脸色并不轻松。
这才刚进入鬼雾海域,就遇到如此凶险。
越往里,还不知有什么。
“清理甲板,检查伤亡。”萧止焰下令。
侍卫们迅速行动。
所幸无人死亡,但有几人中了尸毒,陆登科及时施救,暂无大碍。
“这样下去不行。”李阡陌道,“还没到鬼雾岛,我们就得筋疲力尽。”
“需要更有效的手段。”上官拨弦思索,“阿箬,你的水雷蛊能对付这些亡灵吗?”
“可以试试。”阿箬道,“但我需要时间培养更多蛊虫。”
“时间不多了。”
正说着,虞曦忽然指向海面。
“你们看!”
浓雾中,又出现了幽绿的光芒。
不止一点。
两点、三点、四点……
足足七点!
七艘幽灵船,从四面八方缓缓驶来。
将破浪号和三艘战船,团团围住。
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白骨。
而在最中间那艘最大的幽灵船上,站着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手持骨杖,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归墟之门的前庭。”
“尊主的仆人们,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