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到姑姑的女儿,她已长大,像极了姑姑年轻时的模样。我不敢相认,怕连累她……”
“……青衫客又在配制“焚血散”,他脸上的疤,或许与那场大火有关……”
“……圣主命我接近陆登科,探查“济世堂”的秘密。陆家世代行医,为何会引起圣主注意?”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上官拨弦合上日记,心潮起伏。
陆登科……济世堂……
圣主为何要探查陆家?
她忽然想起,陆登科曾说过,他家世代行医,祖上曾在前朝太医署任职。
莫非陆家与“圣主”势力,有旧渊源?
线索如乱麻,理不清头绪。
她揉着发痛的额角,望向窗外。
月色凄清。
长安城沉睡在夜色中,看似平静。
但暗处的漩涡,已将她身边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林素心、陆登科、青衫客、圣主……
每个人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她,必须一一揭开。
为了枉死的亲人,也为了这座城。
林素心的葬礼在三日后举行。
她无亲无故,上官拨弦以林氏族亲身份主持。
墓地在终南山一处僻静山坡,面朝东南,据说那是林家祖籍方向。
葬礼简单,只有稽查司核心成员出席。
棺木入土时,上官拨弦将林素心的日记放入棺中。
“表姐,安息吧,”她轻声说,“你的仇,我来报。”
黄土掩埋棺木,立起一块无字碑。
上官拨弦站了许久,直到萧止焰走过来,为她披上外袍。
“弦儿,该回去了。”
“嗯。”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下山。
林素心的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十年潜伏,功亏一篑。
而那未说完的警告,更让她心中疑云密布。
回到稽查司,上官拨弦立刻召见陆登科。
她要问清楚,陆家与“圣主”势力究竟有何渊源。
陆登科来了,依旧温文尔雅。
“上官大人。”
“坐。”
上官拨弦亲手为他斟茶。
陆登科有些不安。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不必……”
“今日不是上官大人问话,是拨弦想请教陆神医。”
上官拨弦看着他。
“关于你陆家祖上,你可了解多少?”
陆登科微微一怔。
“我陆家世代行医,祖籍江南。曾祖在前朝太医署任职,祖父迁居长安既从商又行医,家父继承祖业,做到富甲一方,至我已是第四代,我接手了苏玉树苏神医的济世堂,想要做点成绩给父亲看……”
然而上官拨弦对后面的都不感兴趣。
“你曾祖在前朝太医署时,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事?”
陆登科沉思片刻。
“家父曾提过,曾祖晚年常做噩梦,总念叨“火海”“救命”之类的话。去世前留下一本手札,但家父说那手札不详,将其焚毁了。”
“手札内容,你可知道?”
“隐约记得几句。”
陆登科努力回忆。
““永和三年,太医署奉旨配制离魂散,不知用于何人。”“药成之日,宫中起火,死者数十。”“吾心有愧,夜不能寐。””
离魂散……
上官拨弦记得,这是一种前朝宫廷禁药,服后令人神志错乱,记忆全失。
曾用于清除政敌或灭口。
“永和三年……那是两百八十年前了。”
“是,”陆登科道,“我曾查过史料,永和三年宫中确有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宫人。但史书只说意外,未提其他。”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青衫客脸上的疤痕,说是二十年前师门被大火所毁。
时间对不上。
但若他师门的前辈,也曾卷入两百八十年前那场大火呢?
线索似乎指向一个更庞大的阴谋。
她还想再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阿箬冲进来,脸色煞白。
“姐姐!不好了!之前中过迷心咒的那些孩子……又出事了!”
上官拨弦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又齐声唱起了童谣,唱完就昏过去了!”
“在何处?”
“都在家,但几乎是同时发作!”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立刻动身。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户人家——西市胡饼店老板的儿子,八岁的虎子。
虎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母亲哭得几乎昏厥。
“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就昏了!”
“他说了什么?”
“听不清,像是童谣……什么“星坠啦,眼亮啦”……”
上官拨弦俯身检查虎子。
脉象急促而虚浮,像是受了极大惊吓,但并无中毒或中蛊迹象。
她仔细检查虎子全身。
终于在衣领内侧,摸到一个极薄的硬片。
用镊子小心取出,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玉片,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玉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共鸣玉片。”
上官拨弦一眼认出。
“有人将玉片缝在孩子衣领里,远程以声波激发,强制其发声。”
“能唤醒吗?”
萧止焰问。
“需先拆除玉片。”
上官拨弦将玉片取下,又以银针轻刺虎子几处穴位。
片刻后,虎子眼皮微动,缓缓睁眼。
“娘……”
“虎子!我的儿啊!”
母亲扑上去抱住他,痛哭失声。
虎子却一脸茫然。
“我……我刚才怎么了?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有什么?”
上官拨弦柔声问。
“有……有人在唱歌,一直唱一直唱……我好像也跟着唱了……”
“谁在唱歌?”
“看不清……只有声音……”
安抚好虎子,上官拨弦立刻赶往其他几户。
情况完全相同。
每个孩子衣领里都发现了共鸣玉片,拆除后即苏醒,但对刚才的事记忆模糊。
将收集到的玉片带回稽查司,上官拨弦仔细研究。
玉片质地温润,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
“这是昆仑玉。”
虞曦鉴定。
“且是最上等的“冰心玉”,极为罕见。前朝宫中曾用此玉制作祭祀礼器——“玉琮”。”
“铜雀台地宫丢失的玉琮?”
上官拨弦想起之前那桩案子。
“对,质地完全相同。”
虞曦肯定。
“这些玉片,很可能是从玉琮上切割下来的。”
“共鸣的声波频率呢?”
“已记录。”
白无垢递上一份频谱图。
“与太液池底传来的微弱波动一致,但更强、更精准。而且……”
他顿了顿。
“声波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蛊术印记,来自苗疆落魂渊。”
落魂渊!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那是剑南道深处的一处绝地,终年毒瘴弥漫,传闻是苗疆禁地。
“阿箬,你能感应到具体是什么蛊吗?”
阿箬闭目凝神,细细感知玉片残留的气息。
许久,她睁眼,脸色难看。
“是“同心蛊”的变种……施蛊者能通过声波,强行与受蛊者建立心神连接,操控其言行。”
“落魂渊有谁能施展这种蛊术?”
“我师父……”
阿箬声音发颤。
“还有……我失踪的二姐阿依娜。”
阿依娜。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沉默。
那个右颊有疤的苗女,玄蛇的“舞使”,曾在洱海被捕后逃脱。
她竟又现身了,且手段更诡异。
“童谣内容是什么?”
上官拨弦问。
虞曦递上记录。
“星坠啦,眼亮啦,门开啦,圣主笑啦……上官姐姐,快来玩呀……”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不仅直呼她“上官姐姐”,还用了“玩”这样的字眼。
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上官拨弦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她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
“看看最后,是谁笑不出来。”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弦儿……”
“我没事。”
上官拨弦抽回手,开始部署。
“清晏,全城搜查玉片来源,尤其是玉器铺、当铺、古玩店。这种冰心玉价值不菲,流通渠道有限。”
“是。”
谢清晏领命。
“白先生,你与我一同分析声波频率,反向追踪发射源。”
“好。”
“阿箬,联络剑南道的眼线,确认落魂渊近期状况。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明白。”
“虞曦,解读童谣内容。“星坠”“眼亮”“门开”这三个词,必定对应着他们的某个计划。”
“是。”
“陆神医,你负责照料那些孩子,确保他们无后遗症。”
“交给我。”
“李晔,你带人排查太液池,看看有无新的机关或密道。”
“遵命。”
“惊鸿,加强稽查司守卫,尤其是李灵的安全。”
“姐姐放心。”
“对了,李灵现在的状况如何?”
萧惊鸿摇摇头。
“她还是一样,像傻子……呃,不……是就那样没变。”
“看好她。”
“放心吧姐姐。”萧惊鸿大大咧咧走开了。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行动。
上官拨弦独自留在议事厅,对着那些玉片沉思。
玉琮、太液池、落魂渊、童谣……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而那根线,就是“圣主”的终极仪式——“开门”。
开什么门?
归墟之门?
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她想起青衫客在石室中的话。
“开启归墟之门,重塑天地秩序。”
若真让他成功,这世间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敢想。
黄昏时分,谢清晏回来汇报。
“姐姐,查了长安所有玉器相关店铺,无人近期出售或加工过冰心玉。但东市一家古玩店的老板说,半月前有个蒙面女子来店里,问过玉琮的价格。”
“蒙面女子?什么模样?”
“身姿窈窕,声音柔媚,带着江南口音。她没买玉琮,却买走了几件前朝祭祀用的玉器配件。”
“可记得她买了什么?”
“一支玉簪,一对玉镯,还有……七枚玉环。”
七枚玉环……
上官拨弦想起七星连珠。
“她可留下姓名或地址?”
“没有,付了现银就走了。”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确认,对方在收集与前朝祭祀相关的玉器。
而这,很可能与“开门”仪式有关。
白无垢的声波分析有了进展。
“发射源确实在太液池底,但位置在移动。”
他指着频谱图。
“公主,你看,声波频率随时间有微小变化,说明发射装置不是固定的,而是在水下某个可移动的载体上。”
“比如……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