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眼疾手快,银针射出,封住他下颌穴道。
但另一人已咬破齿间毒囊,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该死!”
谢清晏蹲身检查死者,“服毒自尽,是死士。”
被银针封穴的那人绝望地瞪着眼,喉咙发出“嗬嗬”声。
“带回去,让陆神医解毒。”
上官拨弦收针,“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卫兵押着活口离开。
上官拨弦走到闸口,察看藻粉投放痕迹。
藻粉细腻,入水即溶,几乎不留痕迹。
若非阿箬的蛊虫预警,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姐姐,时辰快到了。”
萧惊鸿提醒。
子时将临。
上官拨弦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钟鼓楼在夜色中矗立,轮廓模糊。
“清宴,你继续守在此处,防止有人再投放。”
她翻身上马,“我去与殿下会合。”
“小心。”
谢清晏目送她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皇宫,钟鼓楼。
萧止焰隐在阴影中,身后是二十名风闻司精锐。
钟楼值守的禁军已被暂时调离,换上自己人。
鼓楼那边亦如此。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鼓敲过三更。
子时到了。
萧止焰屏息凝神,等待钟声响起。
但——
钟楼寂静无声。
鼓楼亦无动静。
不对劲。
他心头一紧,迅速打出手势。
两队人马分别冲向钟楼、鼓楼。
楼内空无一人。
本该值守的宦官不见踪影,钟槌、鼓槌整齐摆放,毫无使用痕迹。
“殿下,无人敲击。”
影守回报。
萧止焰快步登上钟楼,俯瞰全城。
夜色中的长安,万家灯火渐熄。
但——
他瞳孔骤缩。
远处,曲江池方向,水面泛起诡异的绿光!
那光芒如涟漪扩散,渐渐聚成字形!
不是“圣主万岁”。
是四个更大的字:
“天命归墟”。
紧接着,太液池、龙池、乃至各坊水井,水面同时亮起绿光!
同样的四个字,在全城所有水源浮现!
“声源不在钟鼓楼……”
萧止焰猛然醒悟,“在曲江池!”
他转身冲下楼。
“去曲江池!”
几乎同时,上官拨弦也看到了水面的异象。
她正策马经过崇仁坊,坊中水井旁聚集了不少被惊醒的百姓,指着井口惊呼。
“字!又浮字了!”
“这次是“天命归墟”!”
“天哪……真是神迹……”
上官拨弦勒马望去。
井水表面,绿色荧光藻排列成工整楷书,光芒幽幽,持续不散。
与昨夜不同,这次浮字时间更长。
而且……“天命归墟”四字,含义更深。
“归墟……”
她喃喃重复。
这是“圣主”势力一直追求的目标——开启归墟之门。
如今他们公开展示这四个字,是在宣告什么?
蛊虫再次传来感应。
曲江池方向,有强大的声波震荡!
“惊鸿,去曲江池!”
两人调转马头,向东南疾驰。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被惊醒,涌向水井池塘观看异象。
恐慌在蔓延。
“圣主显灵了!”
“天命归墟……莫非真要改朝换代?”
“嘘!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上官拨弦心知,这正是玄蛇想要的效果——制造舆论,动摇民心。
必须尽快破解声源,阻止这场闹剧。
曲江池畔,已是一片混乱。
无数百姓聚集在岸边,对着池中巨大的荧光字指指点点。
池水中央,“天命归墟”四字每个都有丈许见方,绿光映亮半边夜空。
上官拨弦下马挤入人群。
她凝神感应声波来源。
水面的荧光藻随着某种规律微微颤动,那频率……
“是编磬。”
她断定,“而且是特制的大型编磬,音波低频厚重,能传极远。”
“在何处?”
萧惊鸿问。
上官拨弦闭目细听。
声波从水中传来,带着共鸣的震荡。
源头……在水下!
“他们沉磬于池底,以机关触发演奏。”
她睁开眼,“需要入水破坏。”
“我去。”
萧惊鸿毫不犹豫。
“等等。”
上官拨弦拉住她,“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陷阱。我先用蛊虫探查。”
她放出几只防水蛊虫,令其潜入池底。
蛊虫很快传回画面:池底淤泥中,埋着一架青铜编磬,约三丈长,磬片以机括连接,正随着预设程序自动敲击。
编磬周围,布设着数道渔网状的铁索,网上挂着倒刺。
若贸然潜入,必被缠住。
“需要切断机括动力。”
上官拨弦观察编磬结构,“磬槌由水轮驱动,水轮轴心在……池心岛下方。”
她看向池中那座小岛。
岛上建有亭台,平日是游人休憩之所。
“声波控制中枢应该就在岛上。”
她作出判断,“惊鸿,你掩护我登岛。”
“好。”
两人绕到池侧无人处,施展轻功踏水而行。
几个起落,便登上池心岛。
岛上寂静无声,亭台内漆黑一片。
上官拨弦示意萧惊鸿守在门外,自己悄然潜入。
亭内空无一人。
但地面有新鲜脚印,通往后方假山。
她跟随脚印,在假山后发现一道暗门。
门虚掩着,内有微光透出。
她贴门细听。
门内传来机括运转的咔嗒声,以及……微弱的呼吸声。
不止一人。
她轻轻推开门缝。
门后是个不大的石室,室内点着油灯。
三个黑衣人正围着一台复杂的机关装置忙碌。
装置中央是个铜制水轮模型,轮轴连接着数根铜管,通往地下——显然直通池底编磬。
“快!子时三刻前必须完成所有字序!”
为首的黑衣人催促。
“头儿,这次的字比昨夜多,藻群响应不够快。”
另一人道,“要不要降低音频?”
“不行!降低会影响传播范围。加大水轮转速,提高槌击力度!”
“可是……”
“没有可是!圣主有令,今夜必须让全城看到“天命归墟”!这是最后的造势,明日……”
话音未落,上官拨弦已闪身而入!
银针连发!
三人猝不及防,两人应声倒地。
剩下一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银针,反手拔出匕首刺来!
上官拨弦不闪不避,袖中滑出“破军”匕首,格挡,反刺!
铛!
火星四溅。
黑衣人被震退两步,面露惊骇。
“镇国公主?!”
“知道便好。”
上官拨弦步步紧逼,“说出“圣主”下一步计划,可饶你不死。”
“做梦!”
黑衣人咬牙,猛地拍向机关装置上的某个按钮!
装置轰鸣,水轮疯狂旋转!
池底编磬的敲击频率骤然加快!
上官拨弦感应到声波变化,脸色一变。
“你想让荧光藻失控?”
“不错!”
黑衣人狞笑,“频率过高,藻群会狂乱增殖,堵塞全城水道!到时长安水患,便是圣主降临的征兆!”
疯子!
上官拨弦不再留情,匕首如电,直取咽喉!
黑衣人奋力抵挡,但实力悬殊。
三招过后,匕首刺入他肩胛。
他惨叫着倒地。
上官拨弦迅速查看机关装置。
水轮转速已超出安全阈值,必须立刻停止。
但停止机关需要钥匙——装置中央有个锁孔,形状奇特。
“钥匙呢?”
她冷声问黑衣人。
黑衣人吐着血沫,狞笑:“在……在圣主手中……你阻止不了……”
上官拨弦不再浪费时间,仔细研究锁孔结构。
是墨家九宫锁,需九枚铜楔按特定顺序插入。
她回忆墨家典籍中的记载,从发间取下几根特制的簪子——这些簪子实则是****,由白无垢所赠。
插入,转动,试探。
机括发出咔嗒轻响。
但顺序不对,锁芯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装置震动越来越剧烈,铜管开始发烫。
池底编磬的敲击声已变得杂乱刺耳。
水面上的荧光字开始扭曲、溃散,藻群狂乱游走,绿光忽明忽灭。
岸上百姓惊呼连连。
“字在变形!”
“水藻疯了!”
“快退!水里有东西!”
上官拨弦额头渗出冷汗。
她闭目,脑中飞速推演九宫锁的所有可能排列。
八十一万种变化……
不,一定有规律。
墨家机关崇尚“道法自然”,锁芯设计必暗合天地至理。
九宫、八卦、五行……
她猛然睁眼。
“不是九宫,是八卦衍九宫!锁孔排布暗合洛书!”
她重新调整簪子插入顺序。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中宫。
咔、咔、咔……
九声轻响。
锁开了!
她迅速拔出控制水轮转速的铜楔。
水轮转速骤降。
机括运转声渐缓。
池底编磬的敲击频率恢复正常。
水面荧光藻渐渐平静,字迹彻底消散。
绿光熄灭。
池面恢复黑暗。
岸上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消失了!”
“字没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上官拨弦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
内力消耗过度,眼前阵阵发黑。
萧惊鸿冲进石室。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
上官拨弦勉强站起,“把这人带回去审问。还有,检查机关装置,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是。”
萧惊鸿押起黑衣人。
上官拨弦走到装置前,仔细搜查。
在控制台下,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有一卷帛书。
展开帛书,上面画着复杂的音波频率图,标注着长安各水源的响应参数。
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荧惑临宫,归墟引动。”
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图案是——
双蛇衔月。
“玄蛇……”
上官拨弦握紧帛书。
原来今夜不止是造势。
他们想在子时三刻,趁荧惑星临宫的天象,尝试引动归墟之力。
虽然规模不大,但若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阻止了。
她收起帛书,走出石室。
亭外,萧止焰已带人赶到。
见她安然无恙,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弦儿……”
他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
“我没事。”
上官拨弦靠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眼,“声源已毁,浮字现象不会再出现。”
“我知道。”
萧止焰收紧手臂,“但你太冒险了。”
“不得不为。”
她轻声道,“对了,抓到的那人,审问结果如何?”
萧止焰脸色沉下来。
“服毒自尽了。齿间藏了第二颗毒囊,我们的人疏忽了。”
上官拨弦并不意外。
玄蛇死士,向来如此。
“不过,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