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第七区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实验室的窗户都做了屏蔽处理，看不见里面，只能隐约听到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偶尔的能量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基地东侧的枪声渐渐稀疏，然后完全停止。
通讯频道里传来捷报，巴特利及其同伙被围困在仓库三层，正在负隅顽抗，但已无路可逃。
似乎一切都在控制中。
但小约瑟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提亚马特再次出声。
“来了。”
几乎同时，基地的广域能量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是从地面，是从地下。
第七区正下方的岩层深处，一股冰冷的狂暴能量正在急速上升，速度太快，以至于地面开始轻微震颤，混凝土路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所有单位！远离第七区建筑！重复，远离建筑！”小约瑟夫对着通讯器吼道，同时双手按在地面，火焰从掌心灌入地下。
他想用高温延缓地下的能量上升，但火焰刚一接触那股能量，就像撞上了绝对零度的墙壁，瞬间熄灭。
不，不是熄灭，是……被冻结了。
火焰的能量结构被强行凝固，然后碎裂。
“这是什么……”小约瑟夫脸色发白。
“是钥匙的余波。”
提亚马特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厌恶。
“那块无色晶体……它被激活过，留下了一道印记。”
“现在有人在用同样的频率，从地下反向冲击这里。”
“他们要干什么？”小约瑟夫的神色明显有了一丝慌张之色。
“我猜，是要打开一条通道。”提亚马特说道：“不需要破坏建筑，只需要……让第七区内部的空间，和外面的某个地方，暂时连通哪怕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够干什么？
小约瑟夫突然明白了。
够传递一个指令。
或者够某个东西……钻进去。
“所有人！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小约瑟夫立刻对着防线上的士兵大吼，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那是提亚马特教给他的，龙语魔法中最基础的防御结界。
虽然亲合度只有45%，虽然强行施展会让他接下来三天都无法使用能力。
但他没有选择。
“以恶龙之母的名义……”小约瑟夫用生涩的龙语念诵咒文：“筑起火焰之墙，隔绝虚空之触！”
橙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在第七区外围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环。
火环高速旋转，温度急剧升高，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就在火环成型的瞬间，地下那股能量冲破了岩层。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尖锐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嘶鸣，像玻璃被无形的巨爪撕裂。
第七区实验室的外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的裂缝。
透过那道裂缝，能看见里面沃伊切赫惊愕的脸，看见徐光荣拔枪转身的动作，看见环形放大器上闪烁的光芒。
也能看见裂缝的另一端，出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巨大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它只是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裂缝闭合。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小约瑟夫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火焰之墙在裂缝闭合的瞬间崩溃，他跪倒在地，鼻腔流出温热的血，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
防线上的士兵们也好不到哪去，大部分人都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通讯器里传来斯威特斯基急促的呼叫：“约瑟夫少尉！报告情况！第七区发生了什么？！”
小约瑟夫艰难地爬起来，抹掉鼻血，看向第七区。
实验室的门开了。
徐光荣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枪，但枪口垂向地面。
他身后，沃伊切赫跌跌撞撞地跟出来，眼镜彻底碎了，表情是混合了恐惧和狂怒的扭曲。
“将……将军……”小约瑟夫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徐光荣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整整两个头的少年。
“你做的？”徐光荣看着小约瑟夫问道，声音嘶哑。
小约瑟夫点了点头。
徐光荣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小约瑟夫差点又跪下去。
“干得好。”徐光荣咬着牙说道：“里面没出事。”
小约瑟夫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起来，立刻问道：“那双眼睛……”
“看见了。”徐光荣打断他，低声说道：“是莱昂纳尔，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
“但它进不来，只是看了一眼。”
“它想干什么？”小约瑟夫立刻问道。
“确认。”徐光荣转身，看向实验室的方向，冷声说道：“确认我们的进度，确认放大器的位置，确认姬凌在不在里面。”
“也确认我们……还有多久会去送死。”
小约瑟夫愣住。
徐光荣没再解释，只是对沃伊切赫说道：“博士，继续干活吧！”
“距离天亮还有九小时，我要看到修好的设备。”
沃伊切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实验室。
徐光荣又看向小约瑟夫，立刻说道：“你，去医疗中心，这是命令。”
“可是将军，我还能……”小约瑟夫立刻焦急的说道，却被徐光荣打断。
“这是命令。”徐光荣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平静的说道：“孩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是大人的事。”
小约瑟夫想争辩，但身体的虚脱感和鼻腔不断涌出的血让他说不出话，两个士兵走了过来扶住了他。
被架走前，小约瑟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第七区。
实验室的门正在关闭，沃伊切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而徐光荣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锈蚀的铁塔，守着这道门，守着里面那个可能拯救世界，也可能毁灭一切的计划。
小约瑟夫突然觉得，这个总是骂骂咧咧的老人，其实比谁都清楚。
天亮之后，他们可能都要死。
但在这之前，他们还得活着。
还得干活。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真他妈没意思。
然后，小约瑟夫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