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晕了过去。
她挨了打,不想再走回去了。
被这么多下人看着,所有体面、尊严,在一下下藤条的鞭笞下,全都消失无踪。
不如晕过去。
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切羞耻、耻辱,都与她无关了。
苏舒窈却不想让她得逞。
她笑了笑,看向下人:“来人,拿两盆冷水来,把薛侧妃给本宫泼泼醒了!”
“本宫不就是打了两下手掌,就晕过去?传到外面,还以为本宫是什么酷吏,把人都打晕了。”
立刻有丫鬟提了两大桶冷水来。
再过几天就要入冬了,气温一日比一日凉。
这两大桶冷水泼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从这里回浅碧院,还有好长一段路程,要是受了风寒,腹中胎儿可能不保。
薛千亦深知,她现在的体面,全是肚子里的孩子给的。
苏舒窈要发疯,她不能自己害了自己。
下人正要泼冷水的时候,薛千亦咬咬牙,又醒了过来。
她半眯着眼睛,像深渊爬出来的鬼魅一般,恶狠狠盯着苏舒窈。
苏舒窈一点也不发怵,径直回看过去。
“薛侧妃这是醒了?”
薛千亦半眯着眼,没有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没醒。”
苏舒窈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打人的藤条。
她看着提水的下人,悠悠开口:
“泼水吧。”
下人抬起水桶,就要往薛千亦头上泼。
这时候,郭妈妈已经被放开来,她冲到薛千亦面前,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王妃,侧妃娘娘没晕,侧妃娘娘醒着呢!”
“侧妃娘娘,你快说话啊,你别吓奴婢啊!再不说话王妃就要让人泼冷水啦!”
薛千亦知道厉害,赶紧出声。
“我没晕。”
既然人已经说话了,苏舒窈挥挥手,示意下人将冷水抬走。
“薛侧妃可真的有趣,一会儿晕一会儿不晕的。”
苏舒窈语气平和,可是听到薛千亦耳朵里,却满是嘲讽。
围观的下人也看出来,薛侧妃装晕,被王妃给识破了。
下人觉得好笑,但场合严肃,大家都不敢笑,全都憋着。
但,下来之后,薛侧妃今日受罚,一定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舒窈看向薛千亦:“薛侧妃,本宫打的是你的手,不是你的脑子,也不是你的腿。想必薛侧妃能走着回浅碧院吧?”
薛千亦咬了咬牙,“能。”
只要她说不能,苏舒窈肯定还有其他羞辱她的法子。
薛千亦在郭妈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重复道。
“能。”
这西正院,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能就好。”苏舒窈淡淡道。
“薛侧妃犯了这么大的错,本宫也只是小惩大诫。既然薛侧妃能走,就从本宫的西正院堂堂正正走回去吧。”
薛千亦拼着最后一口气,“王妃,妹妹告辞了。”
说着,不要郭妈妈的搀扶,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舒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希望薛侧妃今后做人做事,也能像今天离开西正院这般,不要藏头藏尾,正大光明一些。”
薛千亦脚步一顿。
什么话都没说,大步离开了。
浅碧院距离西正院很远。
走路要小半个时辰。
薛千亦一边走,一边落泪。
她已经极力忍耐,泪水却好似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往下落。
她的手很痛。
痛到快失去知觉。
其实这都是小事。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一路上下人们的眼神。
下人们虽然垂着头,不敢看她。
但她也能料到,这些人背地里会怎么编排她。
薛千亦身心受到重创,走回浅碧院的时候,已是力竭。
刚进门,她就一头栽进郭妈妈的怀中,哽咽起来。
郭妈妈将人抱住,小声劝道:“侧妃娘娘,千万别伤心,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对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摸着小腹,忽然意识到——
肚子里的孩子看似是她的护身符,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她能用孩子威胁苏舒窈,苏舒窈反过来也能用孩子制约她。
她越重视孩子,苏舒窈就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她。
薛千亦被搀扶进房里,叫来蒋太医诊脉。
蒋太医号脉之后,道:“薛侧妃身体底子好,孩子暂时没有问题。但......”
薛千亦有气无力道:“蒋太医有话直说,在我这里,不必拘束。”
蒋太医继续道:“但,最好不能用药。”
金疮药大多都是活血化瘀的,对腹中胎儿有很大的影响。
一旦用药,必定伤及胎儿。
“这伤口,用煮沸过后的凉盐水清洗,洗完晾干,不能再碰水。”
薛千亦又问:“不能用药,有什么害处?”
蒋太医:“伤口好得慢,还容易留疤。”
因为祛疤的药,也富含了活血化瘀的成分。
薛千亦咬着牙,“行,我知道了。”
蒋礼舟并未马上离开,反而更加严肃:“还有一点,薛侧妃需要谨记。”
薛千亦:“太医请讲。”
蒋礼舟:“王妃刚才的惩罚不足以让薛侧妃滑胎。但,薛侧妃的情绪需要控制一下,不可大喜大悲,也不可大仇大恨。中正平和才有利于胎儿成长。”
“情绪起伏过大,才是对胎儿最大的威胁。”
薛千亦虚弱地点了点头:“多谢太医,我知道了。”
送走蒋太医,薛千亦躺在床上,双眼放空。
她明明知道,不能情绪激动。
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般从脸庞滑落,没入身下的被褥,浸湿一片。
双手又红又肿,肿的像猪头。
轻轻一动,便传来剧痛。
苏舒窈真的太狠了。
打了她,还不许她怀恨在心。
今日之仇,她一定会报!
薛千亦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办法平静。
到了晚上,薛千亦下身见血了。
腹痛不止。